两人一左一右,强行将扭打在一起的人群扯开。
贾张氏顺势往地上一躺,那张胖脸上沟壑纵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开始撒泼,拖着长音嚎叫:
“老天爷啊!老贾你死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容易吗?这群天杀的短命鬼,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
早晨的体面,碎了一地。
多狼狈,就有多讽刺。
在易中海有意无意的偏袒下, ** 暂息。
贾东旭咬着牙,把老娘扶进屋里。
他又从兜里掏出卖布料换来的钱,逐一还给了被牵扯进来的几家邻居。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至于道歉?
门都没有。
贾张氏在心里骂了一句:一群想瞎了心的东西。
这边刚消停,胡同口又传来动静。
五六个人戴着红袖章,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个熟面孔。
刘平安迎上去,拱手打招呼:
“王姨,这是去执行任务?”
王红霞停下脚步,认出了他,笑得和蔼:
“是平安啊。
兑换点人手不够,区公所派人来维持秩序呢。”
刘平安点点头:“那王姨先忙,我姑父回家拉平板车去了,马上就到。”
“行,那你忙着。”
王红霞摆摆手,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一句:
“晚上来我家吃饭。
你张叔说了,之前送粮食的事儿,必须好好谢谢你。
听见没?不准推辞。”
说完,她拉着旁边的刘秀娥走了。
不多时,王景辉推着平板车到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买回来的粮食、油、盐、糖搬上车。
最后还要跑几趟,把煤炭也拉回来。
车子刚拐进六十八号院的前院。
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聊天。
见王景辉推车进来,蹲在地上的一个汉子立马站起来。
这人看着车上的物资,眼神里带着怀疑。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半信半疑地问:
“换这么多?真跟布告上写的一样神?”
旁边罗大爷一听就不乐意了。
他没好气地怼回去: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早上用新币买东西的时候,你不也看见了?现在装什么失忆?”
那汉子脸皮厚,嘿嘿一笑:
“逗你玩呢。
等会儿我全家也去换。”
他转头看向刘平安,语气随意:
“对了,你们院里谁出事了?弄这么大阵仗。”
哭声震得房顶上的灰都快抖下来了。
我们凑过去想搭把手,结果被拦在门外,连个门缝都不给留。
街坊邻居们心里急啊,想着怎么也得帮衬一把,到底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后院住着张星文,他也没闲着,扯着嗓子问:“咱这院儿里就聋老太太和赵老头年纪最大,二老当中,这是走了哪位?”
68号院的消息确实闭塞。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院里的人竟然还蒙在鼓里。
肯定是后半截剧情更劲爆,让人错过了这场好戏。
刘平安心里暗叹一声可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挨个递了一根。
“谁都没死。”
他笑得一脸灿烂,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众人眉头紧锁,满脸疑惑:“既然人都没走,那外面哭成那样图什么?”
刘平安耸耸肩,摊手表示不知情:“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刚从那兑换点回来,累得够呛。”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王钢蛋身上。
“钢蛋,你以前跟许大茂一个班吧?”
说着,他把两颗奶糖塞进孩子手里,压低声音吩咐:“自己留一颗,另一颗拿去给许大茂。
你去打听打听,95号院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王钢蛋动作麻利地剥开糖纸,把那颗雪白的奶糖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像只猴子一样窜了出去,直奔95号院。
刘平安当然知道 ** 。
但他不能当这个传话筒。
要是让95号院的人晓得消息是他漏出去的,以后在这四合院里还怎么混?做人嘛,总得留点余地。
等孩子们走远,刘平安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罗大爷。
他磕了磕烟斗,眯着眼问道:“罗爷,我想请教个事儿。
咱们后院的聋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何大清、易中海那几个对她是客客气气的,挺敬重她。”
对于95号院那位传说中的大佬,刘平安一直好奇得很。
罗大爷深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来历?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光绪三十一年,有人花大价钱把你们那块地盘买下来,聋老太太也就在那时候搬进来的。”
“听说那时候她就孤身一人,也没见带着什么亲戚帮手。
咱们两家院子隔着条胡同,平时交集不多,具体细节我也摸不透。”
“不过我知道,鬼子进城那会儿,她没少折腾。
房子能卖的卖,能租的租,倒是精明得很。”
刘平安追问道:“光绪三十一年,那是哪一年?”
“1905年。”
刘平安点了点头,继续抛出问题:“罗爷,我听闻以前95号院全是聋老太太的地皮,何大清住的那中院,就是从她手里盘下来的?这话有几分真?”
罗大爷嗤笑一声,摆手否定:“听谁胡咧咧的呢?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你们那个院子,换过多少茬住户了?早就不是她的私产了。”
“大概在民国十四年,也就是1925年左右吧。”
“有个叫何念祖的男人,带着十来岁的儿子何大清搬了过来。
这人我熟,手艺不错,在大户人家当过厨子,手里攒下些积蓄。”
“他在院里买了四间房,最好的三间留给儿子日后娶媳妇,自己则住在东厢房。”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五六年,据说他跟人家的姨太太有一腿,事情败露后就被赶出来了。”
“聋老太太心善,时不时接济一下那时才十六七岁的何大清。”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 ** ,何大清拜了一位大厨为师,专门学鲁菜。”
“出师后,他在丰泽园干了好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中途离开,之后就开始给人家办席面,顺便摆摊卖包子。”
“至于这几年他又去了哪里,听说跑东兴楼去了,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老罗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刘平安手脚麻利,赶紧递上一根新的。
这八卦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傻柱他爹何大清,那手谭家菜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那是他在鲁菜大成之后,拿酒楼的边角料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真功夫。
至于傻柱?
别逗了。
改革开放前,他连个鸡爪子都摸不着。
十六岁那年老爹跑路,哪来的食材让他练手?
顶多是后来风气松了,拿着菜谱瞎琢磨罢了。
再说聋老太太。
她总爱拿“95号院祖宗”
自居。
其实就是靠熬。
同期搬来的邻居,要么被气走,要么被她耗死。
最后成了这片儿的坐地户,那股子优越感都快溢出屏幕了。
在她眼里,后来的住户全是小卡拉米。
“那易中海、许富贵他们呢?”
刘平安问。
王景辉摆摆手:“这事儿你问我俩没用,他们都是轧钢厂的。”
他语气散漫:“这圈子多大你心里没数?这一片的住户,大半都是厂里的人。”
“像易中海,就是从石景山那边挖过来的大工。”
“娄半城为了笼络人心,从日伪时期就开始在东直门附近囤房。”
“租给工人住,既方便管理,又显得有人情味。”
“聋老太太也聪明,后院的东西厢房和两间后罩房,早就卖给了娄家。”
“自己只留五间后罩房,稳坐 ** 。”
“许富贵嘛,懂点放映技术。”
“整天不是在娄家干活,就是在厂里给工人们放电影。”
“这人嘴皮子利索,后来还把媳妇弄进娄家当佣人了。”
“贾家呢?”
“哪个贾家?”
“中院那个贾张氏。”
王景辉撇撇嘴:“哦,那个极品啊。”
“她娘家在北郊。”
“她男人贾有才,跟易中海关系铁得很。”
“当初易中海刚搬来,两家是对门。”
“天天一块儿上下班。”
“四四年老贾出事走了之后,易中海就没少接济她们孤儿寡母。”
“到了四七年,多亏易中海求情,加上老贾是在厂里因公殉职。”
“娄半城才点头让贾东旭进厂当学徒。”
听完这些,刘平安觉得九十五号院也没那么深不可测。
他又转了一圈,把剩下的烟发完。
王景辉推着平板车从后院出来。
几个人跟着他去兑换点拉煤。
等回来时,前院已经围了一堆人。
听到九十五号院的底细,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
至此,九十五号院在南锣鼓巷彻底出了名。
中午吃完饭。
刘平安带着大哥和两个表哥,直奔九十五号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阎解成缩着脖子,眯着眼在门口晒太阳。
看见来人,他才睁开眼,打了个招呼:
“安子,来了?”
刘平安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一皱:
“解成,你脸咋肿成这样?”
那猪头脸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看着就疼。
阎解成捂着腮帮子,一脸冤屈地嘟囔:“我爸下的死手。”
刘平义和王波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
“笑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