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抬手示意,“平安,咱去楼上书房叙话。”
四人分头行动。
母女俩径直去了卧室,刘平安则跟着娄半城拐进了二楼书房。
刚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洋文书籍,封面印着陌生的文字。
刘平安心头微动。
这老头子,该不会是想混进组织内部?
娄半城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那堆书,又看向刘平安,语气沉了几分:“自打解放后,我便潜心钻研这些。
越读,心里越发慌。”
刘平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慌什么?
等大风刮起来,只要你不跑,最后还得让你去牛棚喂牛。
这话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讲。
他装出一副关切模样,轻声问:“究竟在担心什么?”
娄半城眉头紧锁,神色犹豫,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不提这些晦气事。
年后,我打算把轧钢厂公私合营。”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趁着我手里还有几分话语权,你家里若有需要安置的人手,尽管开口。
我帮你运作进去。”
刘平安心里暗骂一声: ** 。
他原本还盘算着明年再厚着脸皮找娄半城讨几个名额,没想到这边直接连本带利砸过来了。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娄半城选在这个节点搞合营,时机拿捏得极准。
再过几个月,也就是十月前后,那边就要打响仗了。
钢铁、 ** ,这类厂子在新华夏眼里,那是保家卫国的命脉。
如今一四九年,全国钢产量不过十五万吨出头。
即便到了五零年初,也高不到哪去。
可看看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年产高达七千万吨。
这种悬殊差距,意味着战时资源会如何疯狂倾斜。
刘平安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成!娄爷给面子,俺要是推辞,那就是不懂事了。
麻烦娄爷给俺留四个名额就行。”
娄半城斜睨了他一眼,气极反笑:“看来你在丰泽园没少学做菜,鲁菜的皮毛倒是捡了不少,怎么连‘黑话’都学会了?”
刘平安拍着胸脯,嗓门拔高:“娄爷放心,中午您瞧好了。
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动手?我好提前安排人手过去?”
娄半城手指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四月之前吧。
轧钢厂账目繁杂,还得谈增资扩股,乱得很。”
刘平安笑道:“到时候我提前过来向您汇报。
对了,您也别太焦虑。
古人云‘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这话您应该懂吧?”
娄半城眼神骤冷,盯着他:“你的意思?”
这老东西,还在装傻充愣。
若不是马安国无意间透露过,刘平安还真信了这套鬼话。
当年马安国就是经娄半城引荐认识的。
原着里,两家是一起跑路的那对老搭档。
只是剧中娄半城摇摆不定,想观望局势,结果摔得最惨。
反观那些果断抽身的资本家,带着巨额资产,呼啦啦全撤到了港岛。
别看平时一副爱国样子,真到了生死关头,人家手里的路子,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刘平安没拆穿娄半城那点小心思,只当没听见,压低嗓音试探了一句:“娄叔,要不要先在港岛安插几颗棋子,摸个底?”
娄半城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刘平安身子前倾,语气笃定:“光派人不够,得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主事人过去。
眼下咱们国家底子薄,外头又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许多紧缺物资有钱也买不到,就算有货也运不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到了那边,航运就是命脉。
我听说有个叫霍廷恩的船王,最近手头紧,正愁资金周转。
他是行家里手,您让人去接触接触,若是能搭上这条线,哪怕只是做点灰色生意,也能互利互惠。”
此时的霍廷恩不过二十七岁,虽然创业路走得磕磕绊绊,但他骨子里那股狠劲还在。
后来内战爆发,他冒着被扣押的风险往内地走私物资,这才攒下第二桶金,成了真正的航运大亨。
娄家只要这时候绑上这艘大船,以后在港岛混日子,稳如泰山。
娄半城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平安嘴里说的“合作”
,其实就是走私。
这种事儿他以前也没少干,可听完这番话,他还是眉头微皱:“霍廷恩?这名字我怎么没印象?我以前跑过不少趟港岛,交游广阔,怎么从没听过此人?”
现在的霍廷恩还没发迹,自然入不了娄半城的法眼。
刘平安嘴角噙着笑,不咸不淡地回敬:“您的圈子是您的,我的路子是我的。
信不信由您,反正我知道该找谁。”
娄半城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刘平安的眼光毒辣。
这人从四六年跟着王世襄起家,人脉错综复杂,后来又通过自己结识了一帮爱国商人,背后牵涉的人脉网深不见底。
至于未来还会攀附谁,谁也说不准,但这家伙的社会活动能力,确实令人咋舌。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一点。
谭雅丽推门进来,笑着催促刘平安开火做饭。
娄半城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摆摆手:“你去忙吧,我跟谭姨还有几句话要谈。”
刘平安转身下楼,没再多言。
路已经铺好了,走不走得通,那是娄半城自己的造化。
来到厨房,娄晓娥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跃跃欲试。
刘平安眼皮都没抬,直接把她轰了出去:“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添乱。”
九岁的小丫头片子,能帮什么倒忙。
随着“咔哒”
一声轻响,厨房门从里面锁死。
刘平安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厨房,简直是个小型仓库!面积快四十平,案板上堆满了精瘦肉,墙壁挂钩上挂着风干的腊肉、腊肠,角落里还养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更夸张的是,柜子里塞满了海参、鱼翅、燕窝这类高档干货。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鲜肉和腊味比划了几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趁着娄家人注意力分散,他心念一动,悄悄将部分高价值的干货收进了空间。
不多拿,够意思就行,反正这群暴发户根本不在意这点损耗。
接下来就是正经活儿了。
剥蒜、和面,厨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刘平安忙活得满头大汗,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门外传来娄半城焦急的拍门声,夹杂着腹鸣般的抱怨:“小刘啊,饭怎么还没好?饿死我了!”
刘平安隔着门大喊一声:“马上出锅!让谭姨和娥子赶紧下楼,准备开饭!”
肚子叫得震天响。
娄家这三口,这会儿正襟危坐在餐桌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厨房门缝,那架势跟饿狼盯肉没两样。
终于,门开了。
刘平安端着托盘晃悠出来。
四碗面,热气腾腾。
中间摆着一碟凉菜,蒜泥拌鸡蛋,听着土,但在鲁西南那是硬通货。
娄半城眼皮一跳,火气蹭地往上窜。
“就这?”
他指着盘子,手指头都在抖:“老子在厨房外头蹲了半晌,你就给爷上这个?”
刘平安眼皮都没抬,斜睨了他一眼。
“嫌少?嫌难吃?出门左转不送。”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地道鲁西南味儿。
谭姨,娥子,先动筷子。”
他转头看向谭雅丽,眼神柔和了几分:“您胃寒,蒜多放了两瓣的话,我给您单独备了温水,慢慢吃,别急。”
说完,他把那碟蒜泥鸡蛋往谭雅丽面前一推。
谭雅丽确实饿了,也没那么多讲究,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面条劲道,蒜香扑鼻。
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娄晓娥更没忍住,拿起筷子就往碗里捞。
这可是她平安哥亲手做的,能不好吃吗?
看着女儿和爱人吃得停不下来,娄半城心里那个堵啊。
想当年,他在四九城混迹江湖,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怎么今天就栽在这几碗面上?
面子挂不住,但肚子诚实。
他咬咬牙,端起碗,呼噜呼噜开干。
中途还不忘使唤刘平安:“再下面两碗!”
不多时,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
刘平安拍拍手,起身走到沙发背后。
他从旁边拎起一个布袋,开始往里塞东西。
火腿肠、红酒、奶粉、雪茄……动作行云流水。
“哐当!”
一声巨响,桌子都被震得颤了三颤。
娄半城把碗筷重重一拍,脸都绿了。
“你还要拿东西?”
他指着刘平安鼻子骂:“说好让我满意,结果就这待遇?这也叫满意?”
刘平安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娄叔,这话说的。”
“刚才谁连干三大碗,还添了两回饭?”
“怎么,现在吃饱了,翅膀硬了,嫌东西少了?”
娄半城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事实胜于雄辩,那三大碗就是他吃的。
旁边的谭雅丽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娄晓娥更是手脚麻利,直接上手帮忙往袋子里装。
“平安哥,这么多你咋拿?”
她转身朝门外喊:“刘师傅!过来搭把手!”
不一会儿,司机刘师傅小跑进来。
在娄晓娥指挥下,好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刘平安摸了摸娄晓娥的头,冲谭雅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