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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娥和王景辉看到大人进来,忙招呼了一声大爷。

孩子们也跟着喊大姥爷。

刘方圆没应声,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父亲。

刘正华一步步挪到老太太跟前。

老人察觉到儿子的异样,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握住他的手:“正华,咋的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刘正华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过了好半晌,他才发出两声破碎的呜咽:“娘……娘……”

话音未落,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炸响在堂屋之中:

“俺爹!俺爹牺牲了!”

老太太身子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眼皮沉重地合上,手臂无力地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刘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老人下滑的身体。

他让老太太靠在自己怀里,两根手指轻轻捏开老人的眼睑。

瞳孔没有散,还有光。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掐人中,揉虎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刘秀娥和张兰英跪坐在地上,哭声断断续续。

两人死死盯着刘正华,嘴里不停地追问老爷子的下落。

刘平义抱着小妹,王波站在一旁。

哥俩眼眶通红,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连句话都不敢插。

过了好一阵子。

老太太的呼吸平稳了些。

刘方圆眯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正华娘,哭也没用。

就当那畜生二十年前就烂在山沟里了。”

老太太没闹,也没嚎。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眼神空洞得吓人。

半晌,她抬手示意刘平安扶自己进屋。

刚跨到门槛边。

老人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人找不着,我就找魂!”

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在地上:“正华、秀娥,还有你们这几个小的,都给我听好了。”

“生不见人,死要见骨。”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爹,把你们爷爷的骨头给我挖出来。”

“我有满肚子的话,要当面问他。”

“不然,我死不瞑目!”

刘平安后背一阵发凉。

这难度,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他看着老太太那张枯槁的脸,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扶着老太太躺上炕,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看着老人侧过身,咬着枕巾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悲凉。

……

回到堂屋。

气氛依旧沉闷。

大姑还在抹眼泪,姑父在一旁低声劝慰。

炕头边上,老爹和大爷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听见烟袋锅子磕碰炕沿的声响。

张兰英抬起头,胡乱擦了把脸,问了一句:

“老太太咋样?”

刘平安垂着眼,语气沉重:

“刚歇下。

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造化。”

张兰英叹了口气:

“成吧。

我去弄点吃的。

大人饿一顿不要紧,孩子们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她起身进了厨房。

刘秀娥吸了吸鼻子,紧跟其后。

刘方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我也该走了。

下午要去村部,商量重新分地的事。”

刘正华伸手拉住他:

“大爷,中午就在这吃吧。

回家生火多麻烦。”

刘方圆摆摆手,拒绝得很干脆:

“算了,去老大那凑合一口就行。”

他顿了顿,解释道:

“你也知道,村部来了两个上面的战士。

我得给他们送饭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出门槛,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刘平安转头看向老爹,满脸疑惑:

“咱村部,怎么还驻军了?”

刘正华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

“前阵子,几头野猪从深山里跑出来觅食。”

“把咱们村的几个人给撞伤了。”

这头野猪的动静,刘大爷没敢耽搁。

转头就把消息递给了上面的领导。

没过多久,俩战士便顺着雪痕摸了过来。

他们守在那儿,心里门儿清。

这几日大雪封山,饿急了的野物,早晚得露头觅食。

咱们刘家庄是个穷窝子。

家里连把像样的火器都凑不齐。

对付这种铁嘴铜牙的畜生,只能靠土办法。

先在地势险要处挖好深坑,再铺上伪装。

等猎物一脚踩空,便是插翅难飞。

眼下这时候,村里连个民兵组织都没有。

还得等到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国家颁布《民兵组织暂行条例》。

那时候各村才会建起自己的武装力量。

到了那时,上山打猎才算有了正规军撑腰。

可现在?全凭一腔热血和几张捕兽夹硬扛。

刘家庄背靠莽山,地势险恶。

那座主峰高达六百余米,阴森森的透着股寒气。

别看眼下偶尔还能敲回几只野味。

但这福气长不了。

再过三年,遇上那档子 ** 年月。

别说野猪,恐怕连只耗子都别想见到。

放眼望去,四九城夹在太行支脉和燕山山脉中间。

这就意味着,往后搞大炼钢铁的时候。

附近山上的树木,肯定遭殃。

不少树林会被砍得光秃秃的。

等公社化运动一来,地盘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片山林归东村,那片沟壑属西队。

打到的猎物,那是集体的财产,一根毛都不能私吞。

外乡人要是敢越界来偷猎?

小心腿被打断,扔进山里喂狼。

再往远了说,城里那些大厂矿单位。

保卫科里坐着的,大半是退伍老兵。

民兵连更是训练有素。

只要老猎人带队,拿着扫帚阵似的来回巡逻。

那点猎物根本不够塞牙缝。

大型野兽早就吓得钻回太行深山去了。

你想靠个人力量去碰运气?

别做梦了。

不说往返一百多里的山路有多难走。

光是那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原始密林。

没有丰富经验的人进去,基本就是去送死。

至于钓鱼解馋?

那是大旱年的无奈之举。

哪怕真捞着几条鱼,吃起来也全是土腥味。

那时候油水金贵。

城镇居民每个月只能分到半斤油。

日子紧巴起来,三两都算是奢望。

别以为沿海那边就过得滋润。

后世总听人说海鲜随便吃。

可真去问问老一辈的人就知道 ** 。

在那个特殊年代,天天面对满桌的海货。

肚子里缺油水的百姓,闻到那股子腥气就想吐。

吃饱才是正经事。

刘平安从堂屋跨出来。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鞋帮子都快被白茫茫吞没。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纯白。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照片上那位严肃的老者,和慈祥的老太太身影交替出现。

这个时代的观念,和后世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走着走着,他竟不知不觉出了院门。

两位老人,既伟大又让人无奈。

老爷子为了心中的理想,抛妻弃子二十多年。

老太太为了守住这个家,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她付出的心血,太多太多了。

孙辈们对她那份执念耿耿于怀,非要大海捞针找下去。

刘平安觉得自己没资格指手画脚。

毕竟,他也是这份“遗产”

的直接受益者。

能做的,只有听话照做。

先把老爷子牺牲的大致方位摸清楚。

等改革开放风声透了底。

再重金雇当地人,一寸寸地去搜。

念头刚转过去,心头又猛地一跳。

十月将至。

那场波及无数家庭的战争就要爆发。

多少血气方刚的孩子,再也回不来。

刘平安攥紧了拳头。

总觉得这辈子,不能就这么冷眼旁观。

真要冲上前线拼杀?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旦动用手里的空间秘密,周围全是战友。

哪有滴水不漏的道理?

枪打出头鸟,藏拙才是王道。

无论哪场仗,后勤补给永远是命脉。

既然不能冲锋陷阵。

那就从后方入手,做点文章。

宋兵团的运气实在够背。

前头那一拨人好歹还裹着棉衣,这边却是冻得直哆嗦。

因为有人卖了时间情报,出兵计划突然提前。

从南边直接拉到北境,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就被扔进了冰天雪地。

五万人里,只有不到一半拿到了御寒衣物。

还是东北留守部队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家当。

我空间里堆着七八万件棉服,只要找个由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

解决了穿,还得解决吃。

起初发的炒面,刚觉得新鲜,后来全是坑。

这玩意儿又干又难带,吃多了嗓子冒烟。

不少战士得了夜盲症,嘴角还溃烂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