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把手里的酒肉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不过嘛……这两包‘软黄金’，倒是挺对我的胃口。”
刘平安心领神会，伸手接过那两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卷烟。
“行，那咱们就分工合作。”
牛爷嘿嘿一笑，撸起袖子：“退鸡毛这种粗活，还得看哥哥我的手艺。”
对于那两个烟卷，他顺手丢在一边，仿佛那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实则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就在这时，关大爷也拎着买菜篮子晃悠进了院子。
“哎呦，这是要办席面啊？”
关大爷一边放下篮子，一边卷起裤腿走进水槽：“我来帮忙洗菜。”
牛爷在一旁熟练地撕扯着鸡皮上的绒毛，刘平安则拿着土豆在水流下搓洗泥土。
三人围在一起，气氛难得融洽。
院角的厢房门轴吱呀作响。
刘平安招呼人把那张红木茶几抬出来，顺手摆上几碟时令鲜果。
紫砂壶里滚水注入，茶叶舒展。
这水可是从空间里拎出来的，清冽甘甜，寻常自来水比不了。
九点一刻。
大门外传来动静。
梅兰芳与舒同并肩跨过门槛，身后还跟着几位熟面孔。
“二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刘平安起身相迎，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
舒同心情颇佳，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平安啊，你这院子收拾得真雅致。
有个喜讯跟你同步一下，那首曲子我已经送过去审稿了，不出意外，过阵子就能见报。”
刘平安搓了搓手，眼神往对方身上飘，压低声音试探：“既然舒哥费心周旋，那稿酬方面……”
话没说完，梅兰芳便笑出了声，指着刘平安调侃：“你这一副市侩样，倒是可爱。
舒老尽力争取了，最高能拿到十二个折实。”
十二折实。
这个数字落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巨款，但在如今物价飞涨的节骨眼上，绝对是笔硬通货。
毕竟当时顶格的稿费也就十六折实上下。
至于曲子的版税，刘平安心里有数，这时候还没形成成熟的版权市场，赚不到后世那种天文数字，知足吧。
给两位斟满热茶，三人刚在石凳上坐定。
院内又响起脚步声。
启功领着溥雪斋，王世襄和朱家溍、张丛碧紧随其后，前后脚跨进这道木门。
牛星丽和关学曾习惯性地想要拱手行礼，行那旧时礼数。
启功连忙摆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什么年代了，新中国成立多久了？握握手，点点头就行，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话音未落，刘平安插嘴道：“就是，咱们现在讲究的是平等交往。
再说了，这院子里可不止两位是‘皇族’出身呢。”
牛星丽一愣，眉头微皱：“怎么说话呢？难道还有旁支？”
刘平安神色一正，煞有介事地竖起两根手指：“何止一个。
我祖上是汉高祖刘邦，朱家溍先生祖上是明太祖朱元璋。
你说咱俩算不算皇室成员？”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即，爆笑声响彻小院。
王世襄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问：“老弟，你刚才说了两个，剩下的三个是谁？”
刘平安故作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张丛碧，沉声道：“这位更不得了，乃是当朝国姓。”
张丛碧摇头失笑：“我祖上可没当过皇帝。”
王世襄也挠头想了想：“历史上姓张称帝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而且时间短，不算数不算数。”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平安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刘平安不再卖关子，抬手指了指头顶湛蓝的天空，朗声道：“那位。”
舒同反应最快，一拍巴掌：“对啊！玉皇大帝！”
张丛碧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经你这么一搅和，我还真觉得自己沾了仙气了。”
“嘿！原来是天上那位神仙！”
牛星丽恍然大悟，也跟着乐不可支。
阳光透过石榴树嫩绿的新叶，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春风拂过，小花园里的草尖泛起新绿。
几人端着茶杯，话题从《西游记》聊起。
钱钟书曾断言此书是中国讽刺小说的巅峰。
紧接着，争论转向红学界。
胡适的考证派与蔡元培的索隐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因为某个冷笑话前仰后合。
茶香袅袅中，岁月静好。
炕桌上，几位圈子里的元老正聊得热火朝天。
刘平安却有些走神。
脑海里全是十几年后的光景。
张老家的那丛碧山房，齐老爷子那白石画屋。
还有无数大佬们视若珍宝的古董字画。
要么被 ** 砸个稀巴烂，要么吓得主人家半夜偷偷点把火烧干净。
都在等着他去救火。
这担子，太沉了。
“进屋吧。”
他压低声线，转头看向趴在炕上的舒大家。
“再给你通一通腰脉。”
舒大家刚做完推拿拔罐。
刘平安又开了一剂内服方子。
名曰地龙散。
出自《太平圣惠方》。
配方严丝合缝：地龙、苏木、桃仁、土鳖各一两八钱；麻黄、黄柏各六钱；元胡二两；制乳香、没药各二两；当归、川断、乌药各二两四钱；甘草一两二钱。
他把熬好的活血止痛膏，连同药方一起递过去。
“下午教你一套养生 ** 。”
两人刚跨出门槛。
王世襄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平安啊，跟你学了这么久厨艺，今天变着法儿弄点什么好吃的？”
刘平安咧嘴一笑。
“各位老哥先聊着。”
“今天整两个硬菜：大盘鸡，水煮鱼。”
“这俩名字我没听过。”
王世襄好奇心起，“我也得去瞅瞅。”
“行。”
刘平安顺手一指灶台，“王老哥，你来烧火。”
王世襄一愣。
随即嘴角抽搐。
刘平安心里暗爽。
这两道菜，可是八十年代才冒头的新玩意儿。
你当然没见过。
来到案板前。
刘平安手起刀落。
鸡肉剁成大块。
配菜切好备用。
铁锅烧热，倒油。
加 ** 炒糖色。
待糖浆变成枣红色，泛起密集小泡。
立刻倒入鸡块和姜片。
大火翻炒。
直到鸡肉表面微黄。
撒入八角、桂皮等大料。
丢进干辣椒段。
调味后继续煸炒。
注入开水没过食材。
盖上盖子，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另一边处理草鱼。
斩去鱼头。
沿脊骨一剖为二。
在鱼腩处轻划一刀。
顺着排翅切口，将主骨完整剔除。
鱼肉改刀厚片。
盘底铺上盐和淀粉。
反复抓捏两三分钟。
清水冲洗掉多余黏液，去除腥气。
鱼骨也切成段。
热锅凉油，撒少许盐防粘。
鱼骨下锅煎至金黄。
盛出备用。
锅底留油。
爆香葱姜蒜。
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
烹入花雕酒。
加水煮沸。
放入鱼骨、豆芽、青笋条。
煮几分钟捞出垫底。
腌制入味的鱼片滑入锅中。
用筷子轻轻推散。
鱼片变色熟透。
连汤带肉倒在配菜上。
撒上葱花、蒜末。
铺上干辣椒段、花椒粒。
一勺滚烫的热油浇上去。
滋啦一声。
麻辣鲜香瞬间炸裂开来。
王世襄盯着锅里的操作，眉头微皱。
“老弟，这路子像是川菜。”
“你没学鲁菜吗？怎么搞起四川菜了？”
刘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穿越带来的记忆吧。
只能瞎扯。
“后来跟着别人，又学了点川菜。”
“九城哪有这些正宗川菜大师？”
王世襄追问，“跟谁学的？”
刘平安眼珠子一转。
“师父不让外传。”
他夹起一块鱼肉，递到王世襄嘴边。
“别问了，先尝尝味道。”
鱼肉入口即化。
王世襄放下竹筷，指尖在唇边轻轻一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麻辣鲜香四味俱全。”
他竖起大拇指，“这鱼片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绝了。”
刘平安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大铁锅里，土豆块正咕嘟作响。
他顺手抓起一把面粉，手腕翻飞间，几根粗壮的白面条便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沸水之中。
与此同时，门外送来的泰丰楼外卖也到了。
另一边的大盘鸡色泽红亮，葱段与青红椒还在锅里翻滚着最后的香气。
刘平安抄起锅铲，利落地将菜肴盛入盘中。
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进客厅，他把盘子往桌上一墩。
“尝尝，咸淡如何？”
紧接着，他又从柜子里拎出几瓶竹叶青酒。
关老爷子眼睛一亮，发出一声轻咦：“哟，这可是去年上过国宴的好东西啊。”
“那是自然。”
刘平安笑着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知道您爱喝，特意给您留了两瓶，出门记得带上。”
瓶盖开启，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刘平安动作娴熟地斟满酒杯，一圈人皆已就位。
溥雪斋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点头道：“红润油亮，肉质细嫩。
甜辣交织得当，土豆炖得软糯却不烂糊，清爽不腻，好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