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句口诀上:
“头打落意随足走,起而未起占中宫;脚踏中门抢他位,就是神仙亦难防……”
旁边还引用了赤肚子胎息诀的内容,提及气穴乃生门死户,天地之根所在。
刘平安粗略扫了一遍核心内容,合上书。
这本书的信息量很大,但最让他好奇的是作者。
“师父,”
他举起书问道,“这拳经是谁写的?”
李萧山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怎么知道。”
师父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让刘平安识趣地闭了嘴。
他摆摆手,脸上挂着笑:“行嘞师父,我不刨根问底了。
明儿个还得回城办事,这就先告辞,改日再专程来探望您二老。”
脚步刚迈出院门,心里那点好奇也就散了。
……
刚回到李家庄的地界,远远瞧见自家院门外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热闹得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震得树叶都在抖。
凑近一瞧,好家伙。
刘平亮那壮实的身躯正歪歪扭扭地骑在一辆自行车上,像头笨拙的黑熊在转悠。
后面还杵着两个帮手,死死扶着后座,生怕这铁架子翻了。
刘平安也不急着插手,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圈。
众人接过烟,气氛更热络了几分。
这时候,一根烟屁股被两根手指夹着,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是刘方圆。
“平安,进屋说。”
老人家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两人进了院子,刘平安顺手抄起个马扎,双手递过去:“大爷爷,坐。
这么晚找我有啥指示?”
刘方圆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才开口:
“昨晚跟几个老兄弟碰过头了,大伙儿心意一致,这事儿干!”
“有了大牲口,平日下地不费劲,闲下来还能拉货跑运输,进项翻倍。”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
“今早我挨家挨户跑了个遍,盘算了一下,手头能凑出来的现钱,差不多一千八百万。”
刘平安眼珠一转,笑着问:“缺口多大?”
刘方圆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看了看:
“商量过了,打算先入手五头小骡驹,再配几头牛犊子。”
“连饲料带人工,这一套下来,还差四千万左右。”
刘平安眉头微挑:“咋选小的?成年的不好吗?”
“成年骡子太贵,性价比低。”
刘方圆弹了弹烟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小驹子便宜,养一年就成大件了。
我和你方槐叔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当过养牲口的伙计,这行门道我们熟。”
既然有底气,刘平安自然不废话。
他站起身:“行,您稍等,我去取钱。”
转身进屋,拎出一摞厚厚的钞票,重新塞回刘方圆手里。
老人家那张黝黑的脸瞬间舒展开,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好!借据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有了这些大家伙,明年咱们村的荒地就能开垦一大片,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送走大爷爷,刘平安又溜达到院门口。
看着几个堂哥还在跟自行车较劲,这才发觉,大哥和王波那两个活宝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正 ** 呢,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老爹刘正华正缩着脖子凑过来,一脸谄媚的小声嘀咕:
“老二啊,明儿你们都要进城,家里就剩我光杆司令一个。”
“以后想去城里瞅瞅你们,我这腿脚又不方便,连个搭车的辙都没有。”
说着,他还故意叹了口气,那叫一个幽怨。
刘平安瞥了他一眼,装傻充愣:
“想去看咱俩呗,镇上马车多的是,随便拦一辆不就得了?”
见儿子完全不接茬,刘正华心里暗骂一声:白养这白眼狼了!
但他脸皮厚,嘿嘿一笑,索性摊牌:
“老二,爹跟你交个底,这辆自行车,爹看上了。”
一旁的刘平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怼了一句:
“爸,这车我昨天刚买的,满打满算才骑了两小时。”
“您要是实在稀罕,让您老伴掏钱买新的去,别惦记我的宝贝。”
耳廓刚要凑过去,刘平安脑袋一缩,嬉皮笑脸地避开了亲爹的魔爪。
“白眼狼!”
刘正华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数落,“户口迁好容易,连辆自行车都舍不得给老爹?”
刘平安懒得再跟他贫嘴,眼皮一耷拉,手掌心朝上一摊:“喏。”
刘正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伸手从儿子兜里顺出半包烟。
划燃火柴,叼上一根,剩下的那截利索地揣进自己裤兜。
看着这没心没肺的亲爹,刘平安心里反倒轻松。
有个不管闲事的长辈,挺好。
次日晌午,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南锣鼓巷口。
陪老太太去鲜鱼口胡同折腾完户籍,又挂上那块沉甸甸的军烈属牌匾,一身疲惫散去大半时,天色已染上暮色。
推开95号院的大门,前院一片祥和。
阎埠贵摇着蒲扇,满头大汗地给小解放驱蚊。
见刘平安进门,他停下动作,好奇道:“这两天死哪去了?自行车也没影儿?”
刘平安抛过去几颗红山楂,一脸晦气:“别提了,回老家被爹征用了。”
阎埠贵接住果子,扔嘴里一颗,酸得眯起眼,随即夸道:“懂事。
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转头看向正在地上趴着练蛤蟆功的儿子阎解成,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刘平安:“看看人家!以后多学学!”
阎解成头都没抬,嘴里发出“呱叽”
怪叫。
一只布鞋精准砸在他背上,阎埠贵骂了一句,转身欲走。
提到媳妇爱吃酸的细节,刘平安脑中灵光一闪。
目光扫过一旁的杨瑞华,他语气笃定:“杨婶,把手伸出来。”
杨瑞华一愣,下意识往后缩:“干嘛?”
“好事将近。”
刘平安笑得意味深长,“别扭,让我把把脉。”
阎埠贵也来了兴致,催促道:“快,让平安给瞧瞧。”
杨瑞华迟疑片刻,伸出胳膊。
刘平安三指搭在腕间,闭目凝神。
片刻后,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阎老师,恭喜啊,家里又要添丁了。”
阎埠贵像被电击一般,猛地赤脚跳起来,满脸惊疑:“你小子别逗我!男女都能摸出来?”
这年头,儿子就是面子,就是腰杆子。
杨瑞华心跳加速,声音都颤了:“真的假的?平安,可别拿婶子寻开心。”
刘平安收回手,肯定地点头:“错不了,两个月左右,是个带把的。”
这时,孙玉和叼着烟卷从西屋晃悠出来,闻声问道:“老阎,笑什么呢这么欢?”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脸上堆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平安给我媳妇把过脉了,我又要有个儿子喽!”
孙玉和叼着烟卷,眼神里透着股狐疑劲儿。
他斜眼瞅了瞅刘平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正色的阎埠贵,忍不住咋舌:“哎我说,把个脉就能分清是小子还是丫头?这中医神了?”
阎埠贵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心里那点侥幸被刘平安刚才那番高谈阔论勾得痒痒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凑上前:“平安啊,这事儿叔也想问。
你真有这本事?”
刘平安心里暗笑。
你们能不信我的人品,但敢质疑我的医术?
中医号脉看胎儿性别,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绝活。
当然,像阎解旷那种还在娘胎里刚冒头的小崽子,确实摸不出来。
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呵,电视上看得多了,自然门儿清。
他眼皮一抬,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玄乎的事儿,跟你们俩糙汉子说不明白。”
话音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要不咱打个赌?就赌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阎埠贵脑子里“嗡”
的一声。
上次就被这小子坑走了五十万大洋,肉疼得直抽抽。
可一想到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他又心动了。
机会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他脸上没露怯,反而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仰:“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你婶子身子沉,得早点歇着。”
说完,连个招呼都没打,抱着孩子就要往屋里撤,嘴里还喊着阎蛤蟆和杨瑞华跟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是在避嫌。
刘平安看着阎埠贵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向孙玉和,笑得一脸灿烂:“孙叔,您不来一把?”
孙玉和吐出一口浓烟,苦笑连连:“老阎都怂了,我掺和什么?回家睡觉去。”
啧。
没占到便宜,刘平安心里有点小失落,但也只能悻悻回屋。
……
阎家屋内。
杨瑞华坐在床边,看着自家男人对着窗户发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当家的,琢磨啥呢魂都丢了?”
阎埠贵猛地回过神,嘿嘿一笑:“明儿一早,咱去医院。
多挂几个号,请大夫好好把把脉,顺便抓点安胎药。”
杨瑞华眉头一皱,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跑那么多医院干嘛?费钱不说,我都生过两个了,能出什么岔子?”
阎埠贵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刘平安不是要跟我赌吗?咱们多问问大夫能不能看出男女。
要是真能看出来,这自行车我就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