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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定格在合影之上,瞬间引爆全场。

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刘平远、刘平洪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照片大喊:“是教员!真是教员!”

刘方圆眉头一皱,眼神如刀剜向那两人。

刘正礼和刘正信仿佛接到了指令,大步上前,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拍在几个晚辈的脑门上。

“当耳边风呢?早嘱咐过不许乱叫,还在这儿嚎丧?看我不收拾你们!”

几人捂着头,终于老实闭嘴。

连带着旁边的王波和王涛也被这阵势吓住,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屋子,霎时鸦雀无声。

刘方圆环视一圈,神色愈发凝重:“平安此番立了大功,才有机会面见首长。

这事儿,家里知道就行,烂在肚子里也别往外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旦走漏风声,惹来特务惦记,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平安是全家的骄傲,大人我叮嘱一声便罢,但平辉、平进,还有你们这几个小的,嘴巴必须缝严实!”

“要是敢漏半个字,打断你们的腿!老家那边我也会打点妥当,听清楚没有?”

刘平辉几个人拼命点头,生怕慢半拍又要挨揍。

刘秀娥瞥了眼王波兄弟俩,抬手就在他们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你俩,大姥爷的话听进去了吗?”

知子莫若父,王景辉清楚这两小子不疼不痒记不住。

他直接上前,每人屁股上踹了一脚,厉声喝道:“敢往外说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想起去年王波因为炫耀物品被刘秀娥用扫帚抽得满地找牙,从此再不敢显摆。

如今王波跟着父亲进了家具厂,多少能让人放心些,反倒是年纪尚小的王涛,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大人们脸色沉凝,气氛压抑。

哥俩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事儿大发了。

两人连连点头,信誓旦旦保证守口如瓶。

王景辉侧过头,目光落在刘秀娥身上:“秀娥,你平时多盯着点他们,尤其是小涛那小子。”

刘秀娥深以为然地点头。

刘平安靠在旁处,双手抱胸,没插嘴。

谁家还没个调皮捣蛋的时候?小时候挨顿揍,长大了才长记性。

他上辈子不也是这么混过来的,这点小事,随他们去。

老太太眼底泛起慈爱,看了孙子一眼,挥挥手让刘平安把照片收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动静。

刘平义大步跨进屋,左手提着四只鸭架,右手拎着几包切好的鸭肉和佐料,满头大汗却神采奕奕。

刘平安迎上去接过东西,顺手将鸭架塞给大姑:“大姑,你去厨房熬锅汤吧。

时候不早了,先把大桌子支棱起来,等会儿酒楼送菜过来正好开席。”

刘秀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嘟囔:“你这孩子,怎么非去酒楼订菜?自家做多省钱啊,费那个冤枉钱干嘛。”

刘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高兴,庆祝一下嘛。”

转头又喊了一嗓子:“老大,去西厢房搬两坛酒来。”

刘平义屁股还没在板凳上坐热,蹭地站起来,拽着王波就跟屁股后面苍蝇似的,直奔西厢房去了。

张兰英见状,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笑骂道:“你长腿是摆设吗?净使唤你哥干活。”

刘平安贱兮兮地凑过去:“今儿我算功臣,有点特权不行啊?”

这话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行!当然行!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刘平安抱着侄女宛莹走到院里。

小丫头仰着小脸,望着枝头仅剩的几个石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够不着,急得直哼唧。

刘平安心念一动,想在闺女面前露一手。

他伸手虚抓一把,掌心一翻,一个饱满的大石榴凭空出现。

宛莹愣了一瞬,眼神里满是新奇。

但下一秒,她就扑过去抱住石榴,埋头啃了起来,完全把刘平安晾在一边。

刘平安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倍感尴尬。

没过多久,泰丰楼的两个伙计挑着担子到了。

扁担两端挂着沉甸甸的食盒,步履稳健。

刘平安抱着孩子引路,进了堂屋。

伙计们手脚麻利,层层打开食盒,将菜肴一一摆上桌。

整整二十八道菜,香气扑鼻。

送走客人,众人围桌坐下。

家里桌少,人多,只能挤在一起吃,倒也热闹。

刘方圆坐在主位,撕开酒坛封泥,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好酒!这味道,以后有口福了。”

刘平洪接过酒坛,开始斟酒。

这本该是刘平安的活儿,毕竟他是主角。

酒液注入碗中,先奉给刘方圆,再递给老太太,接着是刘正礼,最后按长幼尊卑依次排开。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多时辰。

两坛老酒下肚,大概喝了五六斤。

众人脸上泛红,酒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微醺的状态最舒服。

刘兰英手脚麻利,把残羹冷炙收进盆里,转身进了后厨洗碗。

傍晚时分,泰丰楼送来的伙计准时敲门,端走一摞洗得锃亮的盘碟。

茶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到了正题上——老太太今儿个过年,该去哪家落脚?

按刘平安的想法,一家人干脆就在这儿凑合住两晚省事。

可大姑刘秀娥把脸一沉,梗着脖子死活不干。

理由冠冕堂皇:自打她出了嫁,这还是老太太头一回在城里过年,天大的规矩也得在她这儿摆开席面。

争来吵去,最后只能妥协。

南锣鼓巷那边,早已收拾妥当,等着正主儿过去。

刘方圆瞥了一眼日头,掐灭烟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爷几个得回刘家庄。”

刘平安也没硬留,毕竟亲爷爷那辈人,住不惯这种热闹地界。

再者说,借来的三辆马车还急着物归原主呢。

从里屋摸出几包好烟,硬塞进刘方圆兜里。

剩下的十几坛老酒,爷几个吭哧吭嚆搬上了车辕。

老太太和几位长辈坐上另外两辆车,一路向南。

王景辉蹬着自行车,驮着刘正华,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屁股后面。

临出门前,刘平安跟老妈张兰英打了声招呼,让她先带人去占座。

他则留在原地,等酒楼的人来收那些空坛子。

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他在院子里踱了两圈。

抬手看了看表,推门而出。

步子迈得散漫,实则心里有数。

目的地是打磨厂胡同。

那儿是京城铁器行的聚集地,刀铺剑坊扎堆。

再过些年月,这些老字号要么合并改制,要么转型做民用厨具。

比如赫赫有名的“宝刀衡”

,五八年公私合营后,被塞进了京城刀剪厂。

从此专攻菜刀剪刀,直到九五年才重新捡起打铁的老本行。

走在街上,耳畔时不时传来“叮当”

一声脆响。

那是铁匠铺里,锤头砸向烧红铁块的节奏。

刘平安顺着声音的指引,拐进了一家挂着“庆义公”

牌匾的铺子。

这店 specializing 打造花枪、朴刀这类长兵器。

店内冷清,没几个闲客。

柜台后头坐着位干瘦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旁边几个年轻伙计正忙着擦拭货架上的兵刃,寒气逼人。

“客官,要点什么?”

老头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

“我想订做几把朴刀。”

刘平安挑了挑眉,“贵号接这个活吗?”

老头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随即笑了:“接啊。

不过您是要长的还是短的?”

朴刀,因其刀身修长似禾苗而得名。

分两种制式,三尺七寸或五尺长。

兼有刀之劈砍与枪之刺戳,单手双手皆宜。

民国那会儿,这玩意儿还没个准谱。

直到沧州那位刘玉春老爷子出来定调。

他把那些身长一米二到一米六、刀身窄得像禾苗的 ** ,统一定了名。

这也是北洋 ** 后来官方认可的叫法。

刘平安心里偏好重型家伙,当即拍板:

“就要长刀。”

“给我备五把。”

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再配上那种短刃,也要五把。”

“还有练手的大枪,十杆。”

他对尺寸有要求:“长度控制在三点五米到四米之间。”

材料必须顶配。

他问老板:“这一单下来,多少钱?”

这时候民间还没彻底禁绝这些物件。

城外集市上还能瞧见影子。

当然,若是大摇大摆拎着上街,那又是另一回事。

私下里买几件防身,并不犯法。

小老头踱步到柜台前。

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弄出噼啪声响。

片刻后报数:“精钢打刀,稠木做枪杆,总共两百八十万。”

他抬眼提醒:“客官,这些都是现打现造。”

“得等十天才能取货。”

《长枪解》里写过一段话,流传甚广。

原文说枪杆首选稠木。

合木稍软,排第二。

白蜡杆最差,只能给新手玩。

稠木这木头好就好在不易裂,弹性足。

真正的高手,手里拿的都是它。

至于白蜡杆?

那是给刚入门的小子们试错的。

刘平安听完,眉头微挑。

这也太贵了吧?

二十件东西,均价十四万一件。

现在的所谓精钢,跟后世家里切菜用的不锈钢比,到底谁更硬?

他狐疑地扫了老板一眼:“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