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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天眼底精光一闪。

五千大洋?还是现洋?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连声应道:“只要定金到位,大后天清晨,准时送达。”

刘平安心里暗骂一声。

忘了现在法币贬值厉害,带大洋太招摇,干脆用金条顶上。

反正后续还要大批量采购,晚几天结清法币也无妨。

他从挎包里摸出三根金黄沉甸甸的小黄鱼,随手递过去。

“马老板,这点定金,够不够塞牙缝?”

马长天眼睛都直了。

小黄鱼!顶级硬通货!

这等大方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就算后面尾款赖账,这几根金子也足够 cover 损失。

甚至还能倒赚一笔。

先收款,再办事,稳赚不赔。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签好契约。

约定大后天凌晨四点,货物送往煤渣胡同七号。

出了店门,天色尚早。

刘平安顺手切了两斤酱牛肉,打算去探望大姑。

这次学乖了,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法币结账。

路过旁侧糖果铺,一眼瞥见货架上摆着“Abc米老鼠糖”

这是大白兔的前身。

他二话不说,将库存扫空,又下单数百斤,要求三日后送货到老地方。

拦下一辆黄包车,坐在晃悠的车厢里,脑子飞速运转。

买东西这事,琐碎繁杂,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得列个清单,交给蔡全无去跑腿。

车轮滚滚,车夫在一旁吹着牛皮,扯些闲篇。

半个钟头后,南锣鼓巷六十八号到了。

比九十五号院落稍小些,也是三进的大宅子。

刘平安提着食盒,跨过高门槛。

正房檐下,一个老头正眯着眼打盹。

“老人家,请问王景辉住这儿吗?”

老头眼皮耷拉了一下,含糊不清地问:“你哪位?”

“我姑父。”

刘平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来看望姑姑。”

“后院。”

老头说完,闭眼继续睡去。

刘平安也不恼,径直往里走。

院内空旷,住户寥寥,透着股冷清劲儿。

北平城眼下空置的宅院不少。

这现象还得往后看几年才彻底消失。

等大军真正接管全城,大批人员就地安置,住房压力才会显现。

若是再往五十年代推,那才是挤破头的时候。

四九城明面上的招工数据就有七十多万,暗地里流进来的更是海量。

一家几代蜗居在一间斗室,成了常态。

房屋缺口大得吓人。

穿过前院,来到后头。

刘秀娥正站在檐下,双手用力拍打晾晒的被褥。

尘土飞扬间,扬起细碎的微光。

“大姑!”

刘平安脚步轻快,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听到动静,刘秀娥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她那双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我的冤家!”

她快步迎上前,一把攥住侄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怎么连个信儿都不提前捎来?害得我都没让你姑父去城门接你。”

语气里满是惊喜,还夹杂着几分埋怨。

刘平安笑着解释:“前两天跟着运货的车队进京城买书,如今在我师兄的药铺当坐堂大夫,也就在那边落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我姑父人呢?”

“景辉!老王!”

刘秀娥扯着嗓子往屋里喊,“快出来瞧瞧,谁来了!”

旁边的布帘子被一只大手掀开。

王景辉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锁定目标后,他领着儿子王涛快步跨出门槛。

脸上笑容绽开:“嘿,平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人来的?”

“你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王景辉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这么小年纪,孤身一人闯京城,不怕出事?”

“有惊无险。”

刘平安不以为意,“每天都有进城拉货的马车经过昌平,塞点铜板就能搭车。”

说话间,他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王景辉。

顺手还捏了捏王涛那张肉乎乎的小脸。

王景辉低头一看,眼皮子直跳。

月盛斋的酱牛肉,油光锃亮。

稻香村的各式糕点,包装精致。

“嚯!这么多好东西!”

刘秀娥在一旁脸色沉了下来。

她心疼地戳了一下刘平安的额头:“败家玩意儿,这些钱够吃多少顿粗粮?赶紧退回去,咱们老百姓哪经得起这般霍霍。”

“不用退。”

刘平安掰下一块点心,直接塞进王涛嘴里。

“我现在坐堂诊脉,赚得不少。”

“啪。”

一声脆响。

刘秀娥伸手拍在王涛后脑勺上,没轻重地笑骂:“就知道馋嘴!叫二哥了没?真是随了你爹。”

王涛嘴里塞满食物,腮帮子鼓鼓囊囊。

他含糊不清地喊道:“二——哥!”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几人围坐闲聊。

大多是刘秀娥在絮叨家常。

刘平安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王景辉插不上太多话,便问些收成、长辈身体之类的琐事。

这时,东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妇女端着木盆走出来。

见这边热闹,笑着打招呼:“秀娥,家里来客啦?”

“是啊,张姐。”

刘秀娥手里动作不停,顺手拿起一块糕点递过去。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这是我侄子带的稻香村点心,给您孩子尝尝鲜。”

张婶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

嘴上却客气:“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跟我还客气什么?”

刘秀娥摆摆手,“前两天你家张叔不是还给了小涛一串糖葫芦么?”

“您家孩子长得真俊。”

刘秀娥顺势夸赞,“以后长大了,我给你说门亲事。”

两人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客套话说了半天也没完没了。

刘平安站在后院,目光扫过这片清冷的院落。

大姑住在后罩房正中间那两间屋子。

从闲聊里得知,这院子不大,总共就三家住户。

紧挨着大姑右侧的后罩房空着,西厢房连带耳房也是无人问津的状态。

他心下盘算起来。

大哥即将娶妻,家里需要宽敞些。

再说自己和大哥在这住了十几年,全靠大姑照料,请个长年老妈子的开销,早就超过这几间房的价钱了。

若能把这些闲置的房子拿下,给王波兄弟俩住,既省钱又亲近。

至于房产证上的名字,暂时挂在自家名下也无妨。

等日后有空闲再办理过户手续。

趁着如今还没解放,花点小钱把老娘和小妹的户口迁到城里来,届时户籍登记分开,也能多一层保障。

反正解放初期的前两年,房产、成分以及户籍方面的政策变动尚未明朗。

只要自己不对外出租房子,那些风声鹤唳的政治运动距离自己尚远,不必过于担忧。

“景辉,去肉铺切块好肉。”

刘秀娥吩咐道,“多切点,中午给平安炖肉。

一会儿小波放学也该回来了。”

“得嘞!”

王景辉咧嘴一笑,语气轻快,“您放心,保准让咱侄子吃香喝辣。”

说罢,他转身跨出门槛。

刘平安也不客气:“大姑,我在附近转转,饭点前赶回来。”

“别跑远了,等着开饭。”

“晓得了。”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巷子里晃荡。

转过一道胡同口,树荫底下聚着几个老头。

刘平安凑上前去:“几位爷,聊得挺欢啊?小子有个事想打听。”

一名缺了门牙的老头抬起眼皮:“问吧。”

“大爷,南锣鼓巷六十八号院是谁的家?我想租间房。”

“六十八号?”

另一位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的老者接话道,“那是齐老板的产业。

顺着这条胡同走到头,往右拐,数到第三家便是。”

“谢过几位老爷子。”

刘平安道了声谢,便依言寻去。

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抬手,用铜环叩击门扉。

“啪、啪”

两声脆响。

许久,门轴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个中年男人,头戴黑色圆帽,身披蓝色长衫。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找谁?”

“找齐老板。”

刘平安不卑不亢,“想问问六十八号院后头的几间屋子卖不卖?”

“进来吧。”

这管家倒是有眼力见,并未因刘平安年纪轻而轻视半分。

引着他穿过前院,管家让他坐在凉亭里稍候,自己转身进了书房通报。

没过多久,管家领着一位身穿西装、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了出来。

“听管家说,你想买六十八号后院的几间房?”

男子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小兄弟做什么营生?”

“在前门大街广和堂坐堂行医。”

刘平安拱手答道,“不知齐老板对房价有何考量?”

“买房不急在一时。”

男子微微挑眉,“李天顺的广和堂?管家,上茶。”

刘平安心中一动:“您认识我师兄?”

“打过几次照面。”

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我和王建章王兄是故交,倒是没听说他收了你这般师弟。”

“晚辈是近年才拜入李萧山老先生门下的。”

四十分钟光景,四百五十块现大洋成交。

交了二十块定金,定好明儿个上午跟刘管家去衙门——哦不,法院办过户。

转身回了南锣鼓巷六十八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