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裴玉楼进京了。她本来打算低调行事，先见一面探探虚实。谁知道那天下午，她刚走到街上，迎面就遇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一掀，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孔，看到她的瞬间，那人嘴角一弯，声音清朗地笑道：
“如烟妹妹，多年不见，可还记得我？”
柳如烟看着那张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的俊脸，身体记忆让她脱口而出：“……裴大哥？”
裴玉楼笑容更浓，从车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袭竹青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身形修长，气度从容。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年轻姑娘甚至停下了脚步，偷偷打量着他。
柳如烟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这古代帅哥的产量未免也太高了。前有慕容煜的冷峻，后有慕容瑾的明朗，现在又来了个裴玉楼的风雅。简直是行走的偶像男团。
可下一秒，裴玉楼便做了一件让柳如烟目瞪口呆的事。他在柳如烟面前单膝跪地，抬起头，目光温柔得像是江南三月的春水，朗声道：“如烟妹妹，当年你我定下的婚约，我可一直都记在心里。此次进京，不为别的，只为接你回去完婚。不知你可愿随我回江南？”
柳如烟：“……”
大街上人来人往，裴玉楼这一跪，顿时引来无数围观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这公子生得好俊，是来求亲的？” 有人认出柳如烟：“这不是柳家小姐吗？前些日子才传出与太子有纠葛，怎么如今又有个公子当街下跪求婚？真是好大的热闹！”
柳如烟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很想一把将裴玉楼从地上拽起来——“你不觉得在大街上求婚很丢人吗？”可话还没出口，她忽然瞥见人群外站着一个人。
太子慕容煜，正站在街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裴玉楼身上移到柳如烟身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转身便走。
柳如烟：“……”
完了完了完了。太子不会以为她是在脚踏两条船吧？虽然他本来就不想娶她，但被当面撞见这一幕，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只怕已经从“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疯女人”直接变成了“到处沾花惹草的花心萝卜”了！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跟太子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她又何须向他解释呢？
她收回目光，瞪着还跪在地上的裴玉楼：“你起来。”
“如烟妹妹还没答应我，我不起来。”裴玉楼笑得温润如玉，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狡黠。
“你再不起来我就让翠儿泼你茶水了。”
“如烟妹妹舍得么？”
“我数三声。一——”
裴玉楼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凑过来：“好了好了，起来了。多年不见，如烟妹妹还是这么凶。”
柳如烟瞪着他，脑海里却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桂花树下的小男孩，一边被她追着打一边喊“如烟妹妹你别打了”，却每次都不躲不闪，任由她的小拳头砸在他身上。那些记忆碎片明明零散模糊，却带着一种遥远的温度。
她忽然有些恍惚。
而裴玉楼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发间那支白玉簪，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你戴着它，很好看。”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声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
“如烟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咦，这位是？”慕容瑾不知从哪个方向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烧鹅，看看柳如烟，又看看裴玉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警觉，“你……是江南裴家的裴玉楼？”
“正是在下。”裴玉楼微微拱手，笑容温文。
慕容瑾看看他，又看看柳如烟，目光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扭头对柳如烟说：“如烟妹妹，你该不会……真的要跟他走吧？”
这话问得有一点点委屈，柳如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茬。她跟慕容瑾的交情倒是真诚，她看得出来这个大大咧咧的靖王是真心对她好。可她也不可能因为慕容瑾对她好，便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事。她正尬在原地，裴玉楼却已经笑着替她解了围：“靖王殿下多虑了。如烟妹妹自有主张，在下不会强迫她。”
慕容瑾看看裴玉楼，又看看柳如烟，最终别过头去啃了一口手里的烧鹅，闷闷地没再说话。
柳如烟看着这两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忽然有种深深的头疼。她刚要开口缓和气氛，却听到脑海中系统传来一声新提示：
【叮！检测到配角‘慕容瑾’对宿主好感度波动！当前好感度：92/100——下降中。另检测到新剧情分支开启：‘裴玉楼的婚约’正式成为当前核心冲突。请宿主灵活应对。】
柳如烟：“……”
来就来吧，反正好日子总不会太长久，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狗血来得这么快，还一泼就是一大盆。
柳如烟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修罗场。
她站在街心，左手边是裴玉楼，温润含笑，眼中带光；右手边是慕容瑾，手里攥着半只烧鹅，脸色说不出的古怪；而街角的方向，太子慕容煜的身影正在远去。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那个……要不、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好。”裴玉楼答应得爽快。
慕容瑾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咬了一口烧鹅：“那便坐坐吧。”
于是，半刻钟后，柳如烟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左边坐着裴玉楼，右边坐着慕容瑾，三人围着一张圆桌，气氛安静得诡异。翠儿站在柳如烟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透明的鹌鹑。
慕容瑾率先打破沉默，盯着裴玉楼，语气带着审视：“裴公子，你说你与如烟妹妹有婚约？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裴玉楼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唇角含着浅笑：“这是两家私下的约定，并未对外宣扬。当年如烟妹妹三岁，我才五岁。两家老爷子在江南柳府后院的桂花树下定下此事，还交换了信物。”
他看向柳如烟发间那支白玉簪：“那支簪子便是我裴家的信物。”
慕容瑾的目光也跟着落在柳如烟的头簪上。他看了半晌，又看向柳如烟：“如烟妹妹，此事可是真的？”
柳如烟头皮一阵发麻。她确实不记得，但脑海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又似乎佐证着裴玉楼的话。她咬了咬嘴唇，含糊道：“我……记不真切了。”
裴玉楼似乎并不意外，温和道：“如烟妹妹那时年幼，记不得也正常。不过家父与柳伯父去年来信中曾提过，待你我年岁再长一些，便可安排完婚。所以我此次进京，便是为了此事。”
慕容瑾手中的烧鹅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他脸上那副茫然又失落的表情，让柳如烟莫名有些不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口，只好端起茶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
慕容瑾沉默了半天，忽然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家与柳家是世交？”
“是。”
“那你来京之前，可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裴玉楼微笑：“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国之储君。”
“那你可知道，前几天京城里传的那些事吗？”慕容瑾声音沉了几分，“说我大哥想娶如烟妹妹，她却不肯。”
裴玉楼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有所耳闻。”
慕容瑾盯着他：“那你现在该知道，如烟妹妹是京城里多少人惦记的目标了吧？你一个江南来的，想轻轻松松把她娶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裴玉楼闻言，却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靖王殿下说得是。可我对如烟妹妹的这份心意，从小便已定下了。只要她不嫌弃，我便愿意等她。”
他说着，目光转过来，落在柳如烟身上，语气真诚：“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愿意。”
柳如烟：“……”
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坐下来聊了。这哪是聊天，这是在用眼神和言语互相射箭，而她就是被两只箭对着的靶心。
慕容瑾显然被裴玉楼这番话说得有些噎住。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接上话，只能又低头咬了一口那只可怜的烧鹅。
柳如烟趁两人都沉默的间隙，连忙站起身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再请二位品茶。”她也不等二人回应，拉着翠儿便逃也似的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