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后的第一天,沈千帆依旧五点多起床练拳。
酒店里很安静,房内有厚地毯,也不担心影响楼下的客人。
他把金刚拳和金龙手各练了三遍才收功。冲了凉,换好衣服,正准备下楼吃早餐,房门突然被敲响。
是王嘉铭!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他说。
沈千帆心里一紧,跟着他下楼。
这一次不在大厅了,是在餐厅的包间里,林晓雨和阿云已经在了,老刘也在,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太好。
王嘉铭的三个保镖站在包间门口,比平时更加警觉。
沈千帆坐下,王嘉铭开口了。
“亨特拉尔出事了。”
林晓雨问:“亨特拉尔是谁?”
王嘉铭说:“荷兰来的赌王,欧洲综合排名前三,擅长梭哈。这次大赛,他是夺冠热门之一。”
阿云问:“出什么事了?”
王嘉铭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说昨晚中毒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千帆问:“死了?”
王嘉铭摇摇头:“没死,昏迷中,在医院,肯定赶不上海选了。”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下毒?”
王嘉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晓雨的脸色变了:“在澳城,谁敢这么干?”
王嘉铭看着她,说:“在澳城,除了他还有谁?这是澳城回归前最盛大的赛事,他就是想在回归前捞一笔!”
上午,沈千帆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心里想着亨特拉尔的事。一个欧洲赌王,千里迢迢来参赛,还没开始就被人放倒了。
但这就是澳城!
王嘉铭敲门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怕了?”
沈千帆说:“有点,说不怕是假的。”
王嘉铭笑了笑:“有点就够了。完全不怕的人,活不长。”
沈千帆问:“那个坤叔以前也这么干过?”
王嘉铭说:“他能在澳城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明的暗的,他都来。十年前我父亲那件事,他用的手段更卑鄙。”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
“所以今次我要亲手毁了他的局。”
上午,沈千帆在房间练了一会儿手法。中午吃的是王嘉铭保镖送来的。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离开澳城,保你平安。”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沈千帆拿着纸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去找王嘉铭。
王嘉铭看了纸条,冷笑了一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沈千帆问:“是坤叔的人?”
王嘉铭说:“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叫来一个保镖,把纸条递给他。保镖看了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王嘉铭对沈千帆说:“这几天小心点。出门别一个人。”
沈千帆点点头。
傍晚,老刘敲开了门,还有王嘉铭的一个保镖。
他一进门就说:“我刚才看见两个生面孔,在走廊里晃悠。不是咱们的人。”
王嘉铭的保镖点头:“我们也发现了。已经盯上了。”
老刘说:“要不要我去摸摸他们的底?”
沈千帆摇摇头:“不用。他们就是在试探,看我们会不会慌。”
几人一起过王嘉铭的房间。
王嘉铭看着沈千帆,“你怕吗?”
沈千帆笑了笑,说:“怕有鸟用?”
王嘉铭看着他,忽然笑了,说,“好!”
当天晚上,王嘉铭做了个决定。
他把自己的房间换到了对面,原来的房间让一个保镖住进去,易容假扮是他,阿云出手易容的,有九分像。
“小心一点总没错。”他说。
沈千帆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谨慎。
但凌晨两点,枪声响起。
沈千帆被枪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声音不远,他冲出门,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王嘉铭的保镖从各个房间冲出来,有人手里拿着枪,有人护着王嘉铭。
原来王嘉铭住的房门开着,里面传来呻吟声。
冲进去,看见那个易容的保镖倒在血泊里,大腿上中了一枪,脸色惨白。另一个保镖蹲在他旁边,用衣服死死压住伤口。
“狙击枪。”那个保镖说,“对面楼上。一枪打中了他。”
沈千帆抬起头,看向窗户。窗帘上有一个弹孔,玻璃碎了一地。
如果王嘉铭还住在这个房间,如果他没有换房——
他不敢往下想。
王嘉铭从外面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保镖,脸色铁青。
“快叫救护车。”他说。
有保镖掏出手机打电话。
也有保镖掏出手机报公。
王嘉铭走到窗边,借着窗帘遮掩,看了一眼窗帘上那个弹孔,又看向对面黑漆漆的楼。
“坤叔。”他咬着牙说。
救护车来了,保镖被抬走。
医生说命能保住,但腿伤了,以后怕是要跛脚了。
公门的人也来了,问了一堆问题,做了笔录,最后说“会调查”。
但谁都知道,在澳城,这种事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等公门的人走了,王嘉铭把所有人叫到他的新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阿云脸色发白,林晓雨紧紧抓着沈千帆的手,手指冰凉。
王嘉铭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坤叔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他看着沈千帆。
“他也知道我擅长梭哈。我是快手李的另一个最大的威胁。”
沈千帆问:“他为什么冲你来,不冲我来?”
王嘉铭说:“因为你还没资格被他盯上。你现在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进了半决赛,你也会成为他的目标。”
老刘在旁边问:“那怎么办?”
王嘉铭说:“怎么办?凉拌。”
他看着所有人,“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坤叔的手段,不止下毒,不止威胁。他会杀人。不过……如果你们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沈千帆的手。
阿云说:“我不走。”
老刘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怕什么。”
沈千帆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嘉铭。
“你将它给了我,你父亲看着呢,我不会走。”
王嘉铭笑了,“好。那就一起干,今次做一次过江龙。”
夜深了,沈千帆练完金龙手后,还是站在窗前。
林晓雨在他旁边,问:“你不怕坤叔狙杀你吗?”
沈千帆还是老话:“怕。但怕也没用。”
林晓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但我很怕。”
沈千帆看着她。
林晓雨说:“我怕那一枪是打中你的。”
沈千帆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晓雨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澳城的夜还是那么亮,那么炫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