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千帆还坐在窗前。
林晓雨也不催,就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沈千帆开口了:“我想好了。”
林晓雨看他。
沈千帆说:“这个局,有人在背后下。我们在局中,永远是被动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我想跳出这个局。”
林晓雨问:“怎么跳?”
沈千帆说:“出国。”
林晓雨愣了愣。
沈千帆说:“以旅游结婚的名义。出去走走,看看。顺便……也让布局的人找不到我们。”
林晓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好。”
随即,沈千帆取来万年历,翻了翻,笑道:“今天就是好日子,我们去领证……”
林晓雨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民政局。
填表、拍照、盖章。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给他们,笑着说:“恭喜啊,新婚快乐!”
林晓雨拿着那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
沈千帆在旁边问:“看什么呢?”
林晓雨说:“看看它有啥魔力,会让我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你……”
接着沈千帆打了电话在状元楼订了大房,又逐个打电话。
李长明、张松林、老刘、老钱、老吴、沈老、梅姨、阿云。
在高市的老熟人一个都没落下,全通知了。
就是“忘了”通知林老七、小周。
老刘接了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去了古玩店。
林老七刚好正在店里和小周盘点,看见老刘进来,随口问:“怎么,今天怎么这么早跑来了?”
老刘嘿嘿一笑:“七哥,晚上状元楼,千帆请客。”
林老七摆手:“不去不去,没空,没见我在盘点吗?。”
老刘说:“这次不一样。”
林老七头也不抬:“有什么不一样?”
老刘憋着笑,一字一句地说:“你闺女和千帆,今天领证了。”
“咣当”一声,林老七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老刘:“你说什么?”
老刘忍住笑,又说了一遍:“你闺女,林晓雨,和沈千帆,今天跑去领证了。已经领了。”
林老七愣在那儿,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小周在旁边也愣住了,看看老刘,又看看林老七。
过了片刻,林老七才憋出一句话:“这……这么快?”
老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快不快,都处了这么多年了。”
林老七还是没回过神,喃喃道:“我几个月前也仅仅催了一次……就一次……他们这就领了?”
小周在旁边小声说:“七叔,这是好事啊。”
林老七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好事!当然是好事!我闺女嫁出去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老刘:“状元楼是吧?我肯定去!带几瓶好酒!”
又对小周说:“小周,关门,一会坐我车一起去。”
老刘在后面笑:“行行行,等你。”
状元楼最大的包间,十二人围坐一起。
林老七坐在上座,脸上笑得开花。
面前摆着三瓶茅台,是他收着的老酒。
老刘在旁边起哄:“老七,今儿可是你闺女大喜的日子,得多喝点!”
林老七瞪他一眼:“还用你说?”
他端起酒杯,对着沈千帆:“千帆,领了证,就等于我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沈千帆站起来,认真地说:“叔,你放心。”
林老七瞪眼:“还叫叔?”
沈千帆愣了一下,林晓雨在旁边戳他。
沈千帆反应过来,改口道:“爸。”
林老七这才满意,一口把酒干了。
老刘在旁边喊:“哎哟,叫得挺顺口啊!”
林晓雨脸红,低头吃菜。
老吴、老钱、沈老头、李长明、张松林等一众人也纷纷举杯,贺两人领证,贺林老七,一桌人热热闹闹。
林老七喝得最多,话也最多。拉着沈千帆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林晓雨小时候说到长大,从盗门的事说到江湖规矩。
沈千帆一一听着,时不时点头。
林晓雨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席间沈千帆找张松林。
张松林听到出国旅游的请求,差点把酒喷了出来。
“出国旅游结婚?”他瞪大眼睛,“你们俩,刚领证就要出国?”
沈千帆笑:“结婚嘛,一辈子一次。出去度个蜜月。”
张松林看看他,又看看林晓雨,最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光头那案子结了,龙队立了功,升了。你们放心去玩。”
沈千帆点头:“多谢张叔。”
办护照、签证的事交给张松林,两人开始准备另一件事,就是学英语了。
周老师是李长明介绍的,六十来岁,退休的大学英文教授,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
本来听说两名学生是零基础,是很不想来的,但听了沈千帆的传奇故事,也想认识一下这个年轻的赌王、风水大师。
教室就在古玩店内的茶室。
第一节课,他在小黑板上写下26个字母,转身看着两人。
“先跟我念。A——”
“A——”沈千帆和林晓雨跟着念。
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泡着茶,边饮边看热闹。
“b——c——d——”周老师念得抑扬顿挫。
老刘忍不住跟着嘟囔:“b、c、d……”
周老师回头,皱眉看着老刘:“这位老先生,您是旁听的?”
老刘摆手:“我就看看,看看,你们继续,继续。我泡茶给你们喝……”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老刘在茶室,一天能听到八百遍。
他实在受不了了,看着两人:“你们能不能换一句?我这耳朵都快起茧了!”
林晓雨笑:“那你说换什么?”
老刘想了想:“换……‘吃了没’?”
沈千帆说:“那是中文。”
老刘翻了个白眼。
“I want to eat……”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rice, noodles, dumplings。”
老刘又忍不住插嘴:“你们出国还吃这些?”
沈千帆看他:“那你说吃什么?”
老刘来劲了:“吃西餐啊!牛排!意面!披萨!”
林晓雨笑:“那你来学。”
老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Give me a big steak!”
周老师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句倒是标准。”
月底测试,两人已经能用简单的英语对话了。
林老七、小周和老刘在旁边听着,一脸茫然,问老刘:“他们说啥?”
老刘也是懵逼,摇头说:“I dont know.”
第二个月开始,沈千帆和林晓雨在日常对话里也开始夹英语了。
老刘一进店,就听到两人叽里咕噜说鸟语。
“what do you want for lunch?”
“Noodles, I think.”
老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忍不住问:“你们能不能别说鬼话,说人话?”
林晓雨笑:“我们在练日常口语啊。”
老刘嘟囔:“练口语也不能不让人听懂啊……”
有时老吴和老钱来,听了更懵了。
老吴问沈千帆:“你刚才说的啥?”
沈千帆说:“晓雨问我今天去不去梅姨那儿。”
老吴愣住:“英语还能问这个?”
沈千帆说:“英语什么都能问。”
最惨的还是老刘。
他每次来店里,就像进了外国。
因为沈千帆与林晓雨两个不跟他说本地话了,全说英语。
沈千帆:“Good morning, Lao Liu.”
老刘:“……早。”
林晓雨:“did you have breakfast?”
老刘:“……吃了。”
沈千帆:“what did you eat?”
老刘终于忍不住了:“我就吃了个包子!你们能不能别问了!”
月底测试,两人已经可以流畅对话了。
周老师很满意:“你们是我教过进步最快的学生。”
老刘在旁边嘀咕:“废话,他们天天说,能不快吗?”
第三个月,两人已经能习惯用英语交流了。
老刘也放弃了,反正不懂,就当他们说外星话。
老吴反倒是学了几句,每次来都用蹩脚的英语打招呼。
“hello, xiao Shen.”
“how are you, Lao wu.”
如果老刘在,肯定是翻白眼说:“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月底,签证下来了。
张松林亲自送来,笑着说:“新马泰加马尔代夫,两个月,够你们度蜜月的。”
沈千帆接过:“多谢张叔。”
张松林摆摆手:“客气什么。早点回来,回来还要补办真正的结婚宴呀……”
临走前一天,沈千帆和林晓雨去看沈老头。
沈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来,眯起眼睛。
“要走了?”
沈千帆点头:“明天一早的飞机,下午出发广府。”
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在外面不比国内,小心点,其他事……回来再说。”
沈千帆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午,老刘、老吴、老钱也来送行。
老刘说:“记得带手信!不要那种烂大街的,要好的!”
林晓雨笑:“知道了。”
老吴说:“路上小心。”
老钱点头:“有事打电话。”
林老七也来了,站在一旁,眼眶有点红。这回他不呆了,但话也少了,只是看着闺女。
沈千帆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林老七拍拍他肩膀,声音有点哑:“好好照顾她。”
沈千帆点头:“会的。”
林老七又看看林晓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去吧,玩开心点……”
第二天一早登机,飞机起飞,广府机场、广府地面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小。
林晓雨靠在沈千帆肩上,轻声问:“我们真的能跳出这个局吗?”
沈千帆看着窗外的云,说:“不知道。但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
窗外,云海茫茫。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刺眼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