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城西一家洗浴中心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赵大勇把脚搁在茶几上,嘴里叼着烟,听对面两个人说话。这两个人操着福洲口音,说是台城某公司的代表,但赵大勇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做正经生意的——眼神太冷,说话太直接。
“五十万。”其中一个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拍在桌上,“这是二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万。”
赵大勇看了一眼那沓钱,没动。“什么事?”
“千帆豪城的工地,沈千帆。”那人说,“让他不太平就行。堵门、骚扰、制造麻烦,别出人命。”
赵大勇听说过沈千帆。上一届澳城赌王,名下有个房地产公司,在高市算号人物。但他觉得自己是地头蛇,手下有四五十号兄弟,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干几票就走,能出什么大事?
他伸手把桌上的钱拿过来,掂了掂。
“放心,三天之内,让他工地停工。”
两个外地人对视一眼,站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回头说:“别搞出人命,记住了。”
赵大勇摆摆手,把钱塞进包里。
第二天上午十点,千帆豪城工地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二十多辆摩托车轰鸣着驶来,把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四五十个纹身大汉跳下车,手持棍棒,吆五喝六地往里面闯。
“停工!停工!这块地有纠纷,谁让你们施工的?”
工人们吓得往后退,几个胆小的扔下手里的工具就跑。老陈从工棚里出来,看见这阵势,脸都白了。他赶紧掏出手机,手抖着拨通了沈千帆的电话。
“沈总,不好了!来了一大帮人,把工地堵了,说要停工!”
沈千帆正在公司,接到电话后并不慌张。他先打给张山:“工地被堵了,把安保公司所有能调动的人全带过去,把人围住,别让他们跑了。还有带上摄像机,录下来,全过程录下来!”
接着,又打给张松林:“张叔,工地有人聚众闹事,我让安保先控制现场,并录像,你派人来收网。”
张松林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让庞庆带队,迟一点,二十分钟到。”
沈千帆赶到工地时,张山已经带着人列队围在工地门口。
近百名安保员身穿统一制服,站成三排,横亘在工地入口。这些人大多全是退伍军人,身板笔直,眼神凌厉,虽然没有拿武器,但那股子气势比对面的混混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大勇原本带来的四五十人本来气势汹汹,但哪想得到五分钟不到,就来了黑压压近百人,而且个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顿时有些发怵。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但回头一看,身后也被安保围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张山已经安排人从两侧包抄,把这一伙人堵在了工地门口的空地上。进退不得。
赵大勇硬着头皮走出来,叼着烟,斜眼看沈千帆。
“你是老板?这片区的工程,得先跟我们小刀会打个招呼。”
沈千帆没理他,看了看手表。
赵大勇以为他怕了,笑了两声,正要继续说狠话,远处传来警笛声。四辆警车疾驰而来,下来二十多个民警,带队的正是庞庆。
庞庆走到赵大勇面前,亮了亮证件:“有人报警说你们聚众闹事、寻衅滋事。所有人,蹲下!”
赵大勇脸色铁青。他想跑,但四周全是沈千帆的安保,围得水泄不通。想打?对面人更多,而且都是退伍兵,真打起来自己这四五十人根本不够看。
他身后几个小弟已经蹲下了。赵大勇咬着烟,狠狠地瞪了沈千帆一眼,最终还是蹲了下去。
四五十个混混被安保围在中间,民警一个个登记身份,带头闹事的几个被直接铐上警车。摩托车被拖车一辆辆拉走。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沈千帆站在工地门口,面无表情。他对张山说:“辛苦了,让大家回去休息。”
张山嘿嘿一笑:“这仗打得,兵不血刃。”
当晚,张松林在办公室见了沈千帆。
“小刀会这帮人,我早就想收拾了。”张松林给他倒了杯茶,“涉黑涉恶,欺行霸市,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沈千帆问:“能查多深?”
张松林笑了笑:“扫黑除恶是当前的重点工作。我已经上报,明天成立专案组,对小刀会进行全面调查。赵大勇这回跑不掉了。”
沈千帆点头:“多谢张叔。”
张松林摆手:“谢什么?这是公事。他们撞枪口上了。”
顿了顿,张松林又说“赵大勇交代是两个福洲人联系他的,说好了五十万,先给了他二十万定金,让他来搞事的,那两个福洲人说是代表台城某公司来的。”
沈千帆又问:“那两个外地人,能查到吗?”
张松林摇头:“赵大勇说是现金交易,他也不认识他们,而且还交代,如果工地真的停工了,他们会给尾款三十万。”
沈千帆没再追问。他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山本一郎就是伍景行派来的。
接下来一周,专案组进驻高市。
小刀会的多个窝点被查,赵大勇及主要骨干被刑事拘留。
涉案的赌场、高利贷、强迫交易、故意伤害一桩桩一件件,全翻了出来。
赵大勇也成了高市2000年后被打掉的第一个涉黑社团大佬。
高市其他小团伙噤若寒蝉,纷纷告诫手下:沈千帆这个人,碰不得。
沈千帆的工地上再也没出现过任何骚扰。不仅如此,高市的混混们路过工地都会绕着走。
老刘来工地转了一圈,感慨道:“沈小哥,你这是降维打击啊。人家江湖事江湖了,你倒好,先让安保围住,再叫公门来抓。”
沈千帆说:“我没时间跟他们玩江湖规矩。”
台城,长荣酒店总统套房。
伍景行站在山本一郎面前,脸色很难看。
“山本先生,高市那边出事了。我们找的那个社团被公门一锅端了。”
山本一郎端着清酒,没说话。
伍景行继续说:“沈千帆没有跟他们动手。他先用自己安保公司的人把现场围住,然后报了警。他们的人想跑都跑不了。”
山本一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他身后有公门的人,”伍景行苦笑,“而且他自己养了上百个安保,全是退伍兵。我们找的那点人,根本不够看。”
山本一郎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沈千帆。这小子不是江湖人,他走的是另一条路,是用合法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压对手。
这是阳谋,小团伙再横,也横不过国家机器。
“那批人,会不会供出我们?”
“不会。我们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查不到我们头上。但我相信沈千帆会猜到。”
山本一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台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霓虹闪烁,车流如河。
这小子,比他老子沉得住气,也比他老子更不按规矩出牌。
但他不信沈千帆能一直不犯错。
高市,沈千帆家中顶层露台。
沈千帆翻着《金门秘术》,林晓雨坐在旁边看书。
“小刀会的事解决了?”林晓雨问。
“解决了。”沈千帆头也不抬,“张叔说赵大勇这回至少判十年起。”
林晓雨笑了笑:“你这一手,够狠的。先用安保围住,同时录像,报警,他们跑都跑不掉。”
沈千帆翻过一页:“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但我不是江湖人。”
他顿了顿:“我现在是商人,是风水师,是沈正明的儿子。该用法律的时候,我绝不手软。”
林晓雨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远处高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谁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台城那边,山本一郎还在等。
他在等沈千帆动。
而沈千帆,也在等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