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堆数据扔给我的第二天，我坐在院子里想了一整天。
先知系统，残片回收，77%的准确率——我上辈子死之后留下来的那些记忆碎片被人当燃料烧了。每次神庭用先知系统预判一个副本的机制，就是在用我的碎片做一次燃烧测试。烧完了就再捞一批，烧完了再捞。
所以我这辈子重新打通那些副本的时候，他们的预测才会不准。因为他们在烧的燃料已经被我本人重新定义过了。
挺讽刺的。偷了我的经验去建系统，结果我本人回来之后，那个系统反而开始疯狂翻车。
但光是翻车不够。他们还在烧，那些碎片还在系统里被调用着。我得让他们自己把那套东西砸了，或者——至少让他们因为依赖那套东西而付出更大的代价。
傍晚的时候我把陈默叫到院子里。
先知系统的运作模式，你摸清了多少？
核心逻辑是：接收副本数据→匹配残片库→生成攻略建议。陈默推了推眼镜，如果遇到残片库没有覆盖的全新副本，系统会自动将信息优先级降级，转由人工判断。但如果残片库里有类似的副本结构信息，它会直接输出攻略。
也就是说，它只能预判系统里有记录的副本。
对。而且残片库的数据主要来自d级和c级区域，越高等级区域的副本覆盖率越低。在d级区域，覆盖率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c级区域大概降到四成，b级以上几乎为零。
那如果有一个副本——我靠在椅背上，看着c级城傍晚的天色从暖橘色慢慢变深，它的难度标注是d级，但它的真实机制远超d级，而且它的结构跟残片库里的任何一个副本都对不上——
陈默停下来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用一个看起来在先知系统覆盖范围内的副本，实际上消耗他们的精锐团队。
我把脚翘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缘，神庭d级分部现在最缺什么？首通记录。他们排名一路往下掉，查尔斯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肯定在抓任何能快速拿首通的机会。如果一个副本的残片匹配度很高，高到系统显示推荐开荒，你觉得他会放过去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回了工作间。我听见键盘敲击声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等他出来的时候，数据板上多了一份完整的副本信息文档。
《幽冥列车》。d级区域东区三号传送门旁边的一个常驻副本，开放时间三年，通关记录——零。陈默把数据板转过来给我看，三年内超过两百支队伍尝试过开荒，最高进度是第三站，无人生还。d级区域的玩家私底下叫它新人坟场
系统里有这个副本的信息吗？
有。但先知系统的残片库对这个副本的匹配度标注是——低匹配·无法生成攻略建议。正常来说，神庭不会主动去碰这种副本。
那就帮他们改一下匹配度。
陈默看了我一眼。他的眼镜片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然后他坐回石凳上，手指开始在数据板上敲代码。
系统层面的修改我做不到。但我可以伪造一份残片库新增条目的模拟信号，让神庭的系统误以为《幽冥列车》的副本结构数据已经被回收并匹配成功了。他们会看到系统显示推荐开荒·隐藏神器触发概率高，然后——
然后查尔斯就会把精英团填进去。我把脚从石桌上放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个假信号需要多久能生效？
明天早上之前。但我需要你在公共频道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你在公共频道不经意地提一句这个副本。说漏嘴的那种。不需要强调，越轻描淡写越好。神庭的监控系统会截取你的发言，跟他们的系统推荐做交叉验证——两条信息源对上了，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没头没尾，就一句：昨天路过东区三号门看见《幽冥列车》那个副本的入口在闪，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东西要开了？
发完我就把频道关掉了，转去院子里练影分身术。
胖子凑过来：成哥你刚才在公共频道发啥了？
放了个饵。
啥饵？
给神庭吃的。
他眨巴着眼，大概想追问，但看我专注练结印也就没再说了。
上午十点，陈默从工作间出来冲我点了一下头。他把数据板翻过来，上面截到一条神庭内部通讯记录——
系统推荐：《幽冥列车》·匹配度更新中。当前匹配度：87%。隐藏神器触发概率：高。建议优先开荒。
他们上钩了。陈默说。
什么时候进本？
明天。三十人精英团，全部是d级分部的核心战力。查尔斯亲自带队。
我笑了一声，连查尔斯都去了？
他的压力太大了。连续颗粒无收，如果再拿不到一个有分量的首通，他d级分部长的位置可能保不住。这个副本正好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抓住才怪。
那明天——
明天咱们吃西瓜看直播。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默把三块屏幕搬到了院子里。
中间那块屏幕连的是《幽冥列车》副本入口的公共视角——神庭的三十人精英团正在集合，查尔斯穿着暗金色的铠甲站在队伍最前面，表情冷峻但嘴角微微抿着，那种这次一定能行的紧绷感隔着屏幕都看得出来。
左边那块屏幕是陈默黑进去的副本内部数据流——他只能看到一部分，但足够我们知道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右边那块屏幕是胖子的零食台，他把西瓜切好了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摆了一袋瓜子。
成哥，他们进去了。胖子指着中间屏幕。
画面里，三十个人依次踏入了那扇暗灰色的传送门。查尔斯最后一个迈进去，铁门在他身后合拢。
我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镇的，瓤红籽黑，甜得刚好。
胖子，计时。
记着呢。
左边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了。
第一站——幽冥站台。
三十人的队伍在传送落地之后的第一分钟就减员了三人。系统数据流显示那三个人的状态直接从跳到了脱离副本，前后不到四十秒。内部的细节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幽冥列车》第一站的机制——检票口会随机把队伍里的一部分人标记为无票乘客，被标记的人在十分钟内会被列车本身的规则强制清除。
陈默从旁边的数据流里截到了一条神庭内部语音转译：查尔斯队长，前排两个人突然消失了——别慌！继续推进！可能是传送偏移——
第二站——车厢过道。
过了检票口之后是狭长的车厢过道，天花板很低，两侧的窗户外面是全黑的空间。这一站的规则是不能回头。只要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就会被固定在那个位置，永远留在车厢里。
数据流上跳了五个脱离副本的状态变更。
神庭的语音转译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后面怎么回事——别回头！谁他妈叫你回头的——已经没了三个——不对五个了——
胖子啃着西瓜看屏幕，嘴里的瓜还没咽下去就含混地喊：没了八个了？才第二站？
第三站更精彩。我说。
第三站——。
这是《幽冥列车》最难的一关。餐车的规则是必须在十分钟内找到正确的座位坐下，否则会被强制驱逐，但正确座位的编号每两分钟随机更换一次。两百多支队伍全部卡在这一站，因为没有人能在十分钟内算出四轮随机编号的规律。
但神庭有先知系统。
系统给他们的建议应该是正确的座位编号序列是[07][14][22][31]。这是残片库根据我的碎片推算出来的序列——但那是旧版本的正确序列，一年前就被系统更新过。
我上辈子第一次过《幽冥列车》的时候用命试出了新序列：[03][17][25][33]。
但他们没有那个序列。
屏幕上查尔斯的队伍在第三站停留了大概八分钟。然后——数据流上连续跳了十三个脱离副本的状态。语音转译里传来查尔斯的吼声：系统算错了！座位号不对！撤！后撤——
第四站、第五站的记录我甚至没看。陈默截到的最终状态是：三十人进，五人出。
出来的时候查尔斯站在传送门外面的广场上，铠甲上挂着灰，头盔歪了，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大概是第三站被规则驱逐的时候碰伤的。他的队伍只剩四个人跟在他后面，每个人都是一副我从地狱爬回来了的表情。
胖子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三十进五出！哈哈哈哈——成哥你这招太狠了——查尔斯那个表情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我靠在椅背上嚼着最后一块西瓜，看着屏幕上查尔斯站在广场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碎掉了的数据板。他的肩膀在抖，隔着一个屏幕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那种我完了的气息。
陈默在旁边安静地说了一句：神庭d级分部的核心战力损失了八成。这三十分钟之内，d级区域的公会势力格局会重新洗牌。
我把西瓜皮扔进盘子，擦了一下手。正好。让德古拉好好看看。
德古拉是神庭d级区域的总负责人。查尔斯是他的直属下级。查尔斯出这么大的事，德古拉那边——
陈默的话说到一半，左边那块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加密通讯。陈默点开解码之后，里面只有一句话，发送方标记是神庭·d级总负责人办公室——
查尔斯，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把辞职信带上。
胖子笑得从地上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