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电显示是林耀，陈心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她刻意放轻语气，笑着开口：“师父，你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呢？”
电话那头，林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问询：“你去哪了？一早都没见你人影。”
“我六点多就离开啦。”陈心悦慌忙解释，“今天要上班，我要梳妆打扮之类的，所以我一觉醒来就走了。师父，我就先不跟你聊了，我还在宿舍里整理东西，先这样了啊！”
生怕林耀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话音落下，陈心悦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机的瞬间，她看向屏幕里的鉴定报告，心口骤然一阵抽痛，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难题死死缠上她。
到底要不要把这份鉴定结果，告诉林耀？
她反复犹豫挣扎，良久，还是拨通了吴恩琪的电话。
电话接通，吴恩琪平静的声音传来：“一大早的，心悦你有事，啊？”
听着吴恩琪淡然的语调，陈心悦鼻尖一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萌萌……她……她真的不是我师父的亲生女儿……”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半分钟的死寂过后，吴恩琪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早就猜到了，只是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我现在该怎么办？”陈心悦彻底乱了方寸，语气满是焦灼，“我不想骗师父，可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恩琪姐，我真的六神无主了，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长痛不如短痛，我的建议是，直接告诉他真相。”
“可是师父现在正因为师娘的事焦头烂额，我怎么忍心再给他泼一盆冷水？”陈心悦急得眼眶发红。
“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听不听全看你自己。”
吴恩琪淡漠的态度让陈心悦一时语塞，酸涩和慌乱涌上心头，眼泪险些直接落下来。
就在这时，吴恩琪忽然问道：“今天是我负责送萌萌去幼儿园吗？”
“嗯，辛苦恩琪姐了。”陈心悦轻声应道。
“心悦，有句话我憋了很久。”吴恩琪顿了顿，缓缓说道，“我知道丁瑶在你面前一直扮演温柔得体的模样，但那全都是装出来的。你要是真的为你师父着想，想让他往后活得轻松自在，彻底和丁瑶斩断牵绊，就把鉴定结果告诉他。你要是狠不下心，我可以替你转告。”
“给我半天时间想想……”陈心悦迟疑道。
“行，我等你消息，我先去给萌萌准备早餐了。”
“嗯……”
嘟嘟的忙音响起，陈心悦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
她凝望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鉴定结果，迟疑片刻，抬手用手机拍下了报告照片。
随后，她彻底删除了电脑里的原始数据，又将电泳凝胶胶片等所有相关物证资料，全部扔进纸篓。
担心留下痕迹被人发现，她干脆直接打包好垃圾袋，快步走出了物证室。
走出法医室大门，她脚步沉重却急促，一路朝着电梯口走去，满心都是纠结与煎熬。
早上八点不到，满脸疲惫的林耀走进了法医室。
扫视一圈，没看到陈心悦的身影，他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落座在沙发上，他直接拨通了赵同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我已经到支队了，什么时候可以见我老婆？”
“现在就可以过去，我已经跟值班同事打过招呼了。”赵同的声音传来，“尽量劝劝她，让她主动配合警方调查。”
“好。”
林耀应声挂断电话，立刻起身出门。
与此同时，留置室内。
丁瑶蜷缩在角落，熬了一整晚，身心俱疲。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她本以为是再来审讯的赵同。
当抬眼望去，看到走进来的身影是丈夫林耀时，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想起身，可整夜蹲坐蜷缩，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根本站不起来。
看着妻子憔悴苍白的面容，林耀心头一紧。
快步上前，他伸手攥住他妻子的手腕。
将他妻子轻轻拉起后，他随即一把将他妻子拥入怀中。
他俯在妻子耳边，压低声音提醒：“房间里有监控和监听，我们说话小声点。”
感受着怀抱传来的暖意，丁瑶乖乖应声：“我知道的，老公。”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吗？”林耀轻声问道。
丁瑶靠在丈夫怀里，语气带着几分颓然：“是赵队让你来的吧？想让你打亲情牌劝我坦白，警方向来都是这样。”
“是。”林耀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今天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只是单纯想来见见你。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自愿告诉我，我不逼你。”
丁瑶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周立新确实是我杀的。”
林耀眸光微沉：“就他一个？”
这一句问话，瞬间让丁瑶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起了苏宇峰的死以及连环杀人案。
她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只有他。”
仅凭妻子这一句敷衍的回答，林耀便清楚，他妻子还在撒谎。
望着他妻子那泪痕未干的脸颊，林耀抬手，轻轻拭去他妻子眼角的泪水。
接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他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丁瑶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变得复杂纷乱。
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强压下心绪，装作深情模样，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妻子，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听到妻子说的这句话，林耀自然想起姚雪当初说过的那些话。
比如他妻子和两个男人在星杆台球的包间里待了半个小时，又比如事后他妻子被其中一个男人搂着走出了星杆台球。
这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对眼前的女人彻底失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冷了几分：“你如果想争取减刑，就必须主动配合警方，坦白一切。”
林耀语气的转变，丁瑶清晰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她丈夫不信她的说辞。
她主动挣脱开她丈夫的怀抱，后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神色淡然：“人是我杀的，仅此而已。”
“苏宇峰是不是你害死的？”林耀直接追问。
“不是。”丁瑶矢口否认，“连环杀人案也和我毫无关系。”
看着妻子死不悔改，执意嘴硬的模样，林耀眼底满是失望：“有时候，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丁瑶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漠然：“抱歉，这是我选的路，我从不后悔。”
“这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人生！”林耀声音微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把我，把萌萌，全都拖进了这摊浑水里！”
丁瑶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林耀胸口闷堵难当，陡然抬高声调：“他到底……”
话至中途，他骤然停住。
他本想提到李文乐，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知肚明，他妻子心底从来都爱着那个死人。
所以他再多质问，也毫无意义，徒增难堪。
漫长的沉默过后，林耀压下心底所有的失望与酸涩，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我们离婚吧。萌萌的抚养权归我，房子我留给你。你要是担心我空口说白话，我可以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妈名下。等你将来出狱，再让她转回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