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此刻根本没有上楼喝茶的心思,当即婉言谢绝:“谢谢,不用了,我还要去接我女儿。”
姚雪闻言顿了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那我们下次约着见一面吧,让两个孩子一起玩玩。她们年纪相仿,应该能玩到一处。”
“行,到时候我联系你。”
姚雪说完后,正要下车的姚蓓蓓扬起小脸,朝着林耀乖巧挥手:“叔叔再见,有空来我家玩呀!”
看着小姑娘彬彬有礼,笑容明媚的模样,林耀笑着应声:“一定。”
目送母女二人走进居民楼,林耀才踩下油门,驱车前行。
姚蓓蓓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可她的身世,却是姚雪被动出轨后留下的遗憾。
倘若有朝一日,姚蓓蓓得知这个真相,恐怕会成为伴随她一生的阴影。
林耀暗自打定主意,下次见面,要好好叮嘱姚雪。
让姚雪将这个隐秘的黑暗,永远封存心底。
看了眼时间,已是四点半,林耀微微提速,加快了车速。
四点四十五分,他准时抵达女儿就读的幼儿园门口。
刚停稳车子,他便看见吴恩琪牵着林艾萌的手,并肩走出幼儿园大门。
见状,他立刻抬手朝两人挥手示意。
此时的吴恩琪正低头温柔地和林艾萌说笑,全然没有留意到林耀。
直到准备抬手打车时,她才瞥见不远处的林耀,随即浅浅一笑,牵着林艾萌快步走了过来。
“爸爸!”林艾萌仰着小脸,眉眼弯弯,语气满是亲昵,“我好想你呀!”
女儿软糯的话语像蜜糖淌进心底,瞬间熨帖了林耀连日来的烦闷。
他笑意融融,开口道:“快上车,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谢谢爸爸!”
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脆生生应着,灵巧地钻进了车里。
吴恩琪随即坐进后座,关好车门,林耀当即驱车驶离幼儿园。
“恩琪,你应该是特意请假过来的吧?”林耀开口问道。
“嗯。”吴恩琪语气清淡,“我知道你和心悦最近都忙,就没特意打扰你们,自己过来接了孩子。”
“再过一天,应该就能清闲下来了。”
闻言,吴恩琪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林耀:“明天有什么事吗?”
林耀神色微沉,迟疑片刻后,还是如实说道:“她明天会被转入拘留所,下次再见,大概率就是庭审的时候了。”
“大概会判多少年?”吴恩琪轻声追问。
“不好说,只能等最终宣判。”
话音落下,林耀胸口一阵发闷,心头沉甸甸的。
单单是谋杀周立新这一桩罪名,他妻子就至少要面临十年牢狱之灾。
要是再叠加苏宇峰案,连环杀人案的数条人命,最终判处死刑也绝非不可能。
念及此处,林耀的眉头紧紧拧起,久久无法舒展。
他清楚妻子罪有应得,法理难容,可心底的压抑与低落却挥之不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般心绪有些荒唐。
察觉到林耀脸色极差,吴恩琪贴心换了轻松的话题:“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拉面馆,林法医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把心悦也叫上吧,她这两天心里也不好受。”林耀道。
“可以。”吴恩琪点头,“就在万达广场,前几天我还和心悦去吃过。”
说罢,她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片刻后,她看向林耀:“心悦说让你先去支队接她。”
“正好顺路。”
林耀应声,脚下轻轻提速,径直驶向刑侦支队。
接上陈心悦后,三人一同前往万达广场。
抵达拉面馆点完餐,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林艾萌则坐在一旁,专注玩着吴恩琪昨天送给她的魔方,一脸天真烂漫。
聊了片刻,陈心悦忽然凑近,神色带着几分神秘,压低声音道:“恩琪姐,今晚我和我师父要干一件大事!”
怕她高声说话引来旁人注意,林耀连忙提醒:“小声点。”
陈心悦乖乖点头,又凑近了些,对着吴恩琪轻声道:“我们打算连夜再给周立新做一次尸检。”
听到这话,吴恩琪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满眼兴奋的陈心悦,面露不解:“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可不是多此一举,是给自己一个交代。”陈心悦语气认真。
吴恩琪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向林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心悦昨晚和我说过,上级已经明令禁止你们再接触周立新的尸体。你们今晚偷偷私自查验,属于违规违纪。一旦被查到,你们俩在支队都待不下去。心悦年纪小,涉世未深不懂事也就罢了,林法医你已经三十好几,怎么也跟着胡闹?”
不等林耀开口,陈心悦立刻出声反驳:“我都二十三了,不小了!”
“你毕业就进支队实习,毫无社会阅历,心性和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吴恩琪淡淡反驳。
被怼得说不出话,陈心悦只能委屈地看向林耀,满眼求助。
林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要不今晚我一个人去就好。”
“不行!”陈心悦当即拒绝,态度坚决,“我是你的助手,这种事我必须陪着你,晚上还得我给你递器械!”
“听我一次。”林耀耐着性子劝说,“我已经打算辞职,就算违规验尸的事情传开,对我也没有任何影响。但你不一样,实习期还没结束。一旦出事,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
陈心悦一脸执拗,打断林耀的话:“大不了我跟着师父走!你去哪我去哪,就算渴了喝露水、饿了讨饭吃、累了睡天桥,我也不怕!”
林耀听得一阵头疼,无奈道:“倒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
见二人态度坚决,执意要去,吴恩琪最终松了口,叮嘱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今晚就速战速决,千万别拖沓,务必小心谨慎。”
“谢谢恩琪姐理解!”
陈心悦瞬间喜笑颜开,顺手给吴恩琪夹了一块炸鸡排,气氛瞬间缓和。
几人吃完晚饭又小坐闲聊了片刻,结完账便离开了拉面馆。
当晚十点出头,夜色深沉,林耀带着陈心悦悄悄摸进刑侦支队的法医室。
确认室内空无一人后,两人才轻手轻脚走向解剖室。
在进入解剖室之前,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起验尸前的准备工作。
换上一次性解剖服,戴着手套的同时,林耀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心悦:“心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切!”陈心悦白了林耀一眼,傲娇地撇撇嘴,“这话该我跟师父你说才对!”
看着陈心悦倔强又可爱的模样,林耀淡淡一笑:“行,那待会儿你来把周立新的尸体搬到解剖台上。”
“师父!你也太不心疼徒弟了!”陈心悦立刻小声抗议。
“跟你开玩笑的,体力活我来就行。”
林耀说完,戴好医用口罩,全副准备妥当后,两人一同走进了解剖室。
林耀上前拉开停尸冰柜,周立新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目光扫过尸体颈部狰狞的开放性创口,以他多年的法医经验,其实早已预判结果。
大概率和叶安辉的尸检结论别无二致,此番查验基本上没什么意义。
即便心中如此所想,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移至解剖台上。
全程静默无言,他朝着身旁的陈心悦抬手示意。
陈心悦立刻心领神会,将开口器递到他手中。
林耀接过器械,稳稳撑开周立新的口腔,借着头顶手术灯的光亮,仔细观察着周立新口腔内部的细节。
仅仅几秒,他眉头骤然紧锁,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