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世鸿这么一问,丁瑶轻声应声:“隐约听到了一些。”
陈世鸿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我有两个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我年轻时候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彻底忽略了对他们的管教。等我幡然醒悟,才发现犯下了天大的错,可一切都晚了。现在我也不敢奢求他们能撑起豪恩集团的家业,只盼着他们少惹点是非就好。这些年,我耗费无数时间,砸下大把金钱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想想就满心烦躁。”
丁瑶看得出他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便顺势提议:“陈董,要不给他们各请一位老师好好引导?”
“老师?”陈世鸿闻言失笑摇头,“一个三十九,一个三十七,早就过了读书受教的年纪,哪里还教得动?”
“是我表述不妥,我说的不是授课老师,是专属家教。”丁瑶从容解释,“如今家教品类很全,有专门矫正品行心性的,也有规范言行习惯的。依我看,与其常年花几十万上百万替他们摆平麻烦,不如请专人好好打磨他们的性子。再者,也可以催催他们成家立业,等身为人父,肩上有了责任,说不定性子就彻底稳下来了。”
陈世鸿转头看向身侧的丁瑶,目光带着试探:“那你有没有兴趣,亲自做他们的家教?”
丁瑶心知陈世鸿的两个儿子皆是好色之徒,当即委婉推辞:“我倒是想帮忙,只是实在分身乏术,抱歉陈董。”
“不用你占用私人时间,上班时段抽空点拨他们几句就好。”陈世鸿主动放低了要求。
陈世鸿已然退让,丁瑶一时竟找不到拒绝的由头。
她稍作思忖,继续推脱:“陈董,我从没做过这类工作,毫无经验,怕是难以胜任。”
“无妨,改天我让他们过来,你试着教教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效果。”
话说到这份上,丁瑶再无推脱余地,只能勉强应下:“那……好吧……”
见丁瑶答应了,陈世鸿都有些期待了。
面对自己那两个色欲熏心的儿子,丁瑶会怎么应付?
短暂沉默后,丁瑶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我刚才听您儿子提起,您心脏一直不太好,是旧疾吗?”
听到这话,陈世鸿缓缓转过身。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向眼前看似温婉柔弱的丁瑶,语气平淡:“我早年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如今这颗心脏,并非我原本的。心脏的原主人是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平日里酷爱运动,所以这颗心脏远比我原本的要强健得多。”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无奈:“可终究不是与生俱来的,偶尔总会出现排异不适。医生再三叮嘱我,必须保持心境平和,大喜大悲,大怒大忧,都会影响心脏和身体的适配度。”
丁瑶心中骤然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故作疑惑地问道:“那这位大学生,是遭遇了意外吗?”
“没错,一场车祸。”陈世鸿淡淡一笑,抬眼看向丁瑶,“丁助理,你说这是不是上天赐我的第二次生机?”
丁瑶眉眼弯弯,笑意温和得体:“是啊,陈董实在幸运。”
“你先去忙吧,我独自想想豪恩集团日后的布局。”
“好。”
丁瑶应声转身,迈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方才她还挂在脸上的温婉笑意,在转身的瞬间彻底消散。
她面色瞬间覆上一层阴霾,眼底满是冷戾与怒火。
她清清楚楚知道,陈世鸿口中离世的大学生是谁。
也正因如此,她此刻心头怒火翻涌。
她甚至笃定,陈世鸿方才刻意道出这番经历,就是故意在刺激她。
周立新是厦大毕业,她素来称呼周立新为学长,以陈世鸿的心思缜密,必然早已查清,她也是厦大出身。
这就意味着,陈世鸿十有八九已经猜出,她与李文乐是旧相识。
顷刻间,丁瑶彻底看清了当下的局面。
她和陈世鸿,都在刻意演戏,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对方的底牌。
这场博弈里,到底谁是蛰伏的猫,谁是逃窜的耗子?
丁瑶坐回办公椅,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的面色很快恢复平静,指尖落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敲击起来。
此时,林耀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的尸检报告。
他试图从密密麻麻的线索里找出一丝破绽,可案情错综复杂,根本无从下手。
这伙犯罪团伙分工明确,成员之间互不牵扯,想要逐一锁定并定罪抓捕,难度极大。
就在林耀倍感头疼之际,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是姚雪,他随手接通。
“林法医,”姚雪的声音清亮干脆,“我上午有空,想再翻一翻监控记录。”
“可以,你直接过来找我就行。”林耀应声答道。
“真的方便吗?”姚雪的语气陡然带上几分怯意,“我总觉得刑侦支队是严肃的办案重地,不是随便能进出的。”
林耀低笑一声,语气轻松:“没那么多规矩,都是为民办事的地方,不用拘谨。”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过去!”
“嗯,过来吧。”
挂断电话,林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埋首钻研尸检报告。
约莫半小时后,办公室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耀应声“请进”,姚雪随即推门而入。
一眼瞥见角落摆放的人体器官模型,姚雪猛地吓了一跳。
模型做得极为逼真,肌理纹路清晰,仿佛活生生剥离出来的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林耀看着姚雪略显局促的模样,温和一笑,递过手机:“辛苦你跑一趟,拿着。”
姚雪上前接过手机并坐在了沙发上。
她开始专注地翻看起监控录像,全程看得格外认真。
看着姚雪专注的侧脸,林耀没有出声打扰。
一时间,办公室内静谧无声。
两人各占一隅,各自忙碌着手头的事。
整整一小时后,姚雪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失落:“五天的监控我全都看完了,完全没找到踪迹。我真怕那两个人,上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星杆台球。”
“但愿不是这样。”林耀眉头紧皱,语气凝重,“要真是如此,那要找到他们两个简直是大海捞针了。”
“林法医,”姚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你也清楚那些包间的用途,你还对你老婆抱有期待吗?”
被戳中心事,林耀微微一滞,避开了这个话题,淡淡道:“你继续看监控就好。”
看出林耀不愿直面现实,姚雪只好闭口不言,继续翻看监控记录。
十余分钟后,姚雪突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惊喜:“找到了!”
听到这三个字,林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沙发旁。
他刚落座,姚雪就点开了那段关键监控,画面清晰播放出来。
监控画面中,一个二十岁出头,身形高瘦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进星杆台球。
年轻男子在大厅内稍作停顿观望,随即迈步走向一名身着连体包臀裙的台球助教。
林耀侧目看向身旁的姚雪,出声询问:“他是哪个?”
“不是当晚搂着你老婆离开的那个,是另外一个。”姚雪精准区分。
林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笃定:“无所谓,只要能锁定这个人,另一个的踪迹自然能顺藤摸瓜查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查他的身份?”姚雪好奇问道。
林耀轻笑一声,反问她:“小雪,你忘了我在哪上班?”
姚雪瞬间恍然,跟着笑了起来:“也是,你在刑侦支队,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辛苦你了。”
林耀接过手机,快速截取了数张男子的清晰画面。
随即,他打开与许婷的微信对话框,发送图片的同时,飞速敲下一行字。
「婷婷,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