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话音落下,陈心悦当即皱紧了眉头。
她低头沉思片刻,抬眼认真说道:“出租车公司肯定有完整的出勤记录,师父你直接去一趟就行。只要报出具体日期,公司就能筛选出当晚在岗的所有司机。把这些司机集中起来,让他们辨认师娘的照片,必定有人能回忆起当晚的情形。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查清师娘当晚在车上是否遭到周振聪的骚扰,也能锁定二人的下车地点。”
林耀看着条理清晰的徒弟,无奈地苦笑一声,忽然问道:“我是谁?”
“你是我师父啊,怎么了?”陈心悦满脸疑惑。
“我是做什么的?”
“法医啊!”
“没错。”林耀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就只是一名普通法医而已,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出租车公司老板专程配合我的调查。不然的话,你说的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世道就是这样,有过硬的人脉关系,很多难办的事都能迎刃而解,也能拿到普通人得不到的线索和便利。说到底,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法医……”
“师父,”陈心悦连忙开口打断他,“郑观途是萌萌的亲生父亲,还是亿万富翁,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肯定能帮上忙的。”
“我清楚。”林耀摇了摇头,态度坚定,“但我不想让外人插手我的家事。”
见他执意如此,陈心悦摊了摊手:“办法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听不听就随你了。”
林耀没有应声,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
刚准备抖出一根,他手里的烟盒就被陈心悦一把抢了过去。
他正满心纳闷,就见陈心悦瞪着他,语气严肃:“附近有沼气,师父你想把我们全都炸飞吗?”
“没你想的这么夸张。”林耀无奈解释,“这公厕不是完全封闭的,沼气早就顺着坑位挥发得差不多了。”
“不管,反正不许你抽烟!”
陈心悦轻轻哼了一声,微微撅起小嘴,模样带着几分稚气的执拗。
看着徒弟这副调皮较真的模样,林耀心头的郁结散了几分,爽朗笑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得到应允,陈心悦才把烟盒还给了他。
整整一个小时后,粪池内的污物基本被抽吸干净。
除了此前发现的前臂骨,勘查人员又在粪池底部陆续搜寻出十几根指骨、一块髌骨、两根跖骨,以及十余根趾骨。
赵同让队员将所有骸骨逐一编号、妥善装入物证收纳箱,立刻安排警车送往殡仪馆。
看着警车疾驰远去,陈心悦满脸不解,转头看向林耀,小声问道:“为什么不送去法医室?”
“粪池中打捞的骸骨属于高污染危险检材。”林耀耐心细致地解释,“表面沾满粪污、致病菌,还残留着硫化氢和大量腐生微生物,绝对不能直接送入法医室。一旦放进法医室的冷冻冰箱,残留的污水渗漏、异味扩散或是细菌滋生,会污染检测试剂盒、精密仪器、血液样本,甚至牵连其他案件的微量物证。只要发生交叉污染,所有dNA鉴定结果都会作废,相关证据在法庭上也会直接失去法律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法医室的冰箱,只存放毛发、组织切片这类干净检材,不接收重度污染的人体骸骨。而殡仪馆有独立排风系统、专用污水收集槽,还能分层隔离存放,不会出现交叉串味、污染其他遗体的情况。等二十四小时除臭抑菌处理完毕,赵队会派人取回尸骨,到时候我们再带回法医室做深度检验。”
听完这番专业细致的讲解,陈心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果然实践出真知,这些课堂上没讲过的细节,我完全不清楚。”
“这些知识点老师肯定讲解过,是你上课偷懒没认真听。”林耀笑着打趣道。
陈心悦尴尬地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模样格外俏皮。
这时,赵同快步走到二人身前,开口道:“现场勘查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回队里。”
林耀顺势问道:“周莉那边抓捕到位了?”
“已经带回刑侦支队了。”赵同回道。
“那就好。”
随后,赵同驱车带着二人返程,。
途中赵同特意致电下属,安排下属核查周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审讯室。
赵同推门走入,看向审讯椅上神色异常镇定的周莉,径直在长桌后落座。
他静静注视了周莉足足一分钟,神色冷峻,开口发问:“姓名。”
周莉抬眸,对着赵同露出一抹妩媚的笑,语气慵懒轻佻:“赵队,你去过我家跟我闲谈,转头就忘了我的名字?”
“姓名。”赵同语气不变,依旧冰冷严肃,没有半分松动。
见赵同态度强硬,周莉收敛了几分随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刻意的挑逗:“我叫周莉,d罩杯,技术型选手,从小就特别仰慕赵队这样的铁血刑警。”
赵同眼神沉静,淡淡追问:“你和周振聪是什么关系?”
周莉翻了个白眼,单手托腮,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赵队,你也太无趣了,我不喜欢这些繁琐前戏,不如直接步入正题。周振聪啊,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本来下个月就是我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结果他跑去美国潇洒快活。我现在才算想明白,他天天跟我哭穷,还总找我借钱,原来都是攒着钱跑去国外挥霍了,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周莉刻意表演的模样,赵同冷声道:“我见过不少擅长伪装的人,你的演技,和她们相比不相上下。”
周莉闻言挑眉,笑意更浓,语气越发轻佻:“我做了十几年技师,没点演技怎么立足?我最擅长角色扮演了,不管赵队喜欢什么风格,我都能配合。哪怕是日系老师,女警制服,我都能完美……”
聒噪的话语还未说完,“咚”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赵同猛地抬手拍在桌面上,厚重的桌板震得微微发颤。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周莉浑身一颤,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赵同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她,“无关的废话,不必多说。”
周莉心头一紧,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好,赵队你问,我好好答。”
“交代你和周振聪最后一次见面的经过。”
“我之前就说过了啊。”周莉满脸不情愿,“当晚我们在烧烤先生吃夜宵,吃完之后我先开车走了。他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一概不知。再说周振聪明明人在美国,你们搞得跟他出事了一样,至于吗?”
“你和周振聪分开的第二天傍晚,你的车送去4S店更换修复了保险杠。”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周莉的故作镇定。
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着周莉,赵同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故了吗?”
“就……就是……”咕噜咽下口水,周莉脸色煞白,“就是撞到一棵树而已……”
捕捉到周莉神色的剧变,赵同趁热打铁,语气愈发严肃:“我们在距离烧烤先生不到两百米的公厕内,找到了周振聪的手表,还有多块人体骸骨。周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对不起……”
说出这三个字,周莉缓缓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