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琪目光紧紧锁在惊慌失措的陈心悦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现在回想起来,我真觉得自己当时脑子肯定短路了。林耀说我舅舅的尸体遭到侮辱是模仿性杀人时,我竟深信不疑。直到昨天复盘整个案件,我才猛然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蒙骗了。我舅舅是第一个被解剖取走内脏的人,他才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根本不可能是什么郑妙丽的家属或朋友,出于报复侮辱他的尸体。”
陈心悦脸上强挂着尴尬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辩解与怯懦:“其实……我只是个实习法医,对案子的整体情况并不太清楚,平时都是听我师父说的。”
“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想告诉我而已。”
“我是真的不清楚!”陈心悦心里愈发忐忑,下意识地辩解,“我就是个跟在师父身后打杂的跟屁虫,哪里能接触到案子的核心啊!”
“我不管你清不清楚,反正我现在彻底想明白了。”吴恩琪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藏着一丝锐利,“我舅舅或许是自杀,但被人刻意引导着自杀的概率极大。在他下葬之后,某人还开棺取走了他的内脏和眼睛,这就是连环杀人案第一起受害者案情经过。正是有了这第一次的引导性杀人,才有了后来王康、沈文博、孙骏的接连遇害,才有了现在让刑侦支队束手无策的连环杀人案。这些事,林耀明明可以如实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撒谎?他是在保护某人吗?”
听到吴恩琪最后那句话,陈心悦的心猛地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吴恩琪指的人,是丁瑶。
她悄悄握紧了放在火锅桌下的双手,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才缓缓开口:“恩琪姐,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急,等办案结果就好。如果真的有人有罪,法律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至于我师父为什么要对你撒谎,其实也是为了你好。他是希望你别被仇恨冲昏头脑,能好好生活。我觉得师父的想法没错,你又不是警察,查案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好。”
“心悦,”吴恩琪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心悦被吴恩琪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过灼热,仿佛要将她的心思彻底看穿。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你问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丁瑶到底有没有涉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心悦心上。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见陈心悦这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模样,吴恩琪轻轻呵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答案了。”
“恩琪姐,你别这样……”陈心悦急忙劝慰,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真的别再去找丁瑶闹了,这样做对办案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可能添乱。”
吴恩琪攥紧了手指,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愤懑:“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上次居然还主动跟丁瑶道歉!”
“我说恩琪姐,”陈心悦心里又急又无奈,耐着性子劝道,“你就安安静静待着,做个旁观者不好吗?法律一定会还所有死者、所有无辜者一个公道的!”
“好啊。”吴恩琪忽然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却依旧冰冷,“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所以我会等着看,看丁瑶再也笑不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之前,我不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去找她麻烦,甚至……我会继续伪装自己。我承认,她很擅长演戏、很会伪装,但我吴恩琪,也不差。”
陈心悦见状,连忙顺水推舟,顺着她的话劝道:“对对对!你就假装还是她的闺蜜。这样一来,她对你没有防备,反而对查案有帮助呢!”
“我会的。”吴恩琪的眼神愈发冷漠,“说不定,我接近真相的速度,会比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还要快。”
“那肯定的!”陈心悦连忙附和恭维,“只要丁瑶对你没有半点防备,你想接近真相,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恩琪姐,你加油,我相信你都能成为震惊海内外的间谍!”
说着,陈心悦端起桌上的玉米汁,脸上露出几分刻意的轻松笑容。
吴恩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端起自己面前的玉米汁,与陈心悦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为了即将起航的新计划!”陈心悦笑着说道。
吴恩琪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抿了一小口玉米汁,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耀打开棺材时的画面。
她舅舅那早已被剖开的胸膛,空洞的眼窝,每一幕都让她心底翻涌着极致的不适与愤怒。
她知道她舅舅罪有应得,可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查清楚真相。
丁瑶到底是不是那个蛊惑她舅舅自杀的人?
又是哪个混蛋,竟敢开棺掘墓,摘走舅舅的内脏和眼睛?
想得越多,吴恩琪的心里就越生气,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当她看到身边一直强颜欢笑、小心翼翼劝慰她的陈心悦时,心底的怒火又稍稍压下去了几分。
尽管她不喜欢陈心悦对自己撒谎,但她也清楚,陈心悦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想到这里,吴恩琪放缓了神色,主动夹了一个鱼籽福袋,放进了陈心悦的碗里。
两人依旧围坐在火锅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吃着东西。
而另一边,林耀已经将车稳稳停在了姚雪居住的居民楼楼下。
大约五分钟后,他看到姚雪牵着女儿姚蓓蓓的手,慢慢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姚蓓蓓会在晚托班,所以看到姚蓓蓓的他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惊讶。
姚雪先拉开后座车门,让女儿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坐上车,还轻轻关上了车门。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灰蓝色牛仔长裤,显得清爽又干练。
看着林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法医,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林耀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将一枚纽扣大小的灰色定位器递给姚雪:“这是定位器,还带有监听功能,你放在口袋里。”
“嗯,好。”
应了声,姚雪直接将定位器塞进了口袋里。
林耀发动车子,缓缓往前行驶,一边开,一边随口问道:“你女儿怎么没在晚托班?”
姚雪轻轻搂住身边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与后怕,声音压得很低:“我有点怕……我以前看过一些黑帮电影,里面总有这样的剧情,趁着主角不在,就把主角的家人掳走。要是趁我陪着那个金融大鳄的期间,周世轩派人把我女儿……”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的话吓到年幼的女儿,也怕那份未说出口的恐惧,会变成现实。
至于林耀,自然是听懂了姚雪的言外之意。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一脸好奇地扒着车窗、打量着窗外夜景的姚蓓蓓,林耀语气坚定地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谢谢你,林法医。”姚雪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我真的太久没有遇到过好人了。”
“主要是你在星杆台球上班,去那种地方的男人,确实没什么好货色。”林耀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
听到这句话,姚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沉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林耀回头看了姚雪一眼,见姚雪笑得明媚动人,又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况,故作疑惑地问道:“难道我说错了?”
“不是不是,”姚雪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我只是突然想起咱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事。”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一肚子气。”林耀无奈地摇了摇,“你这人,还真是爱乱给人扣帽子。”
“这也不能怪我吧?”姚雪笑着反驳,“是你自己跑到星杆台球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去的。”
“我能理解你的行为,但我难以接受啊!”
“好吧好吧,是我不对。”姚雪见好就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试探,“那林法医,你说我该怎么赔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