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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同的问话透过听筒传出,电话那头的叶安辉语气平淡无波:“没了,所有尸检细节,我全都写进报告里了。”

赵同此刻心头压着怒火,沉声道:“我问你,你检查过周立新的口腔没有?”

“检查过。”叶安辉应声作答,“当时死者口腔内满是积血,尸检结束后,我特意花了几分钟清理干净。”

赵同步步紧逼:“你用什么清理的?”

叶安辉短暂停顿,回应道:“就是常规耗材,脱脂纱布,无菌棉球之类的。”

“好,那我再问你。”赵同脸色依旧阴沉,“你清理过后,肉眼确实看不到血迹,但如果用专业检测试纸,能不能测出残留血迹?”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迟疑。

赵同陡然拔高声调,语气凌厉:“到底能不能?!”

微弱的迟疑过后,叶安辉的声音传来:“能……”

“刚刚林耀对周立新的尸体完成复检!”赵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明确测出,死者口腔里没有半点血迹残留!叶安辉,你最好实话实说!别逼我直接上报你们支队长,让你承担弄虚作假的后果!”

听筒里传来一声歉疚的叹息,叶安辉低声道:“抱歉……赵队……其实我当时忘了检查死者的口腔……”

“胡扯!”

赵同素来沉稳,极少动怒,此刻却被叶安辉的轻描淡写气得浑身发颤。

“口腔检查是尸检最基础的流程!你不可能忘!”他字字有力,满是失望与震怒,“你就是心存芥蒂,记恨当初林耀晋升主检法医师,故意在尸检报告里动手脚!叶安辉,你这次简直是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作假,直接误导了我们的侦查方向?所以丁瑶根本不是杀害周立新的真凶!”

“也可能是,只不过周立新的死因不是颈部的创口。”

“别再狡辩了!”赵同气得咬了咬牙关,“叶安辉!你真是给法医丢脸!你给我等着!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

话音落下,赵同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刚挂断,书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是赵同的妻子林黛安。

看着丈夫满脸怒容的模样,林黛安也压着一肚子火气,语气不满:“现在几点了?大半夜在书房大喊大叫,你不睡觉,我还要休息!”

赵同心头烦闷,本想争辩几句,最终还是压下了脾气,没有回话。

他与妻子擦身而过,径直走向玄关的防盗门。

林黛安见状,双手抱胸,怨气更盛:“工作!工作!你眼里就只有工作!我真搞不懂!你天天早出晚归!到底在瞎忙些什么!保险还要老娘来交!”

赵同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沉稳的回应:“身在其位,必履其责。”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房门重重合上。

林黛安站在原地,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走出小区,赵同立刻驱车赶往刑侦支队。

疾驰的路上,他渐渐平复了躁动的情绪,沉下心复盘周立新的命案始末。

可无论他怎么推演,始终想不通关键疑点。

案发当场,现场只有丁瑶和周立新两人。

假如丁瑶不是凶手,难道凶手凭空出现,或是有隔空杀人的本事?

疑点层层叠加,这让赵同毫无头绪。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解剖室。

林耀正准备换工作服进入解剖室,解剖室的门却先被推开,陈心悦快步走了出来。

林耀见状,眉眼带笑,打趣道:“怎么,被里面的场景吓出来了?”

见师父终于展露笑意,陈心悦心里顿时轻快不少。

她摘下口罩吐出一口浊气,眉眼弯弯,语气雀跃:“才没有!师父交代的任务我圆满完成了!明天下午就能出全部结果!”

“那周立新的尸体,你已经妥善安置好了?”

“早就放回原位啦!”陈心悦连忙打断,一脸得意,“你徒弟我可是隐藏的大力士!”

说着,她故意撩起衣袖,努力绷紧手臂,想挤出一点肱二头肌的线条。

看着陈心悦故作强悍的模样,林耀笑意更浓:“你这哪是大力士,分明是来演小品的。”

“才不是!”陈心悦嗔怪一声,白了林耀一眼。

“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林耀迈步往外走,语气笃定,“赵队很快就会过来找我们。”

陈心悦留在原地,麻利地脱下身上的一次性解剖服。

收拾妥当后,她立马走向林耀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耀正烧水沏茶,神色松弛淡然。

陈心悦看着林耀的状态,心里格外踏实。

她清楚,这次复检推翻了原本的错误结论,扭转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比如林耀,丁瑶,还有超可爱的林艾萌。

只是一想到林艾萌并非林耀亲生,陈心悦心底又悄悄涌上一丝揪心。

等丁瑶平安释放,她一定要问清楚林艾萌的生父到底是谁。

见陈心悦杵在原地走神,林耀笑着开口:“傻站着干什么?坐,我的好徒弟。”

“现在才知道我是好徒弟啦?”陈心悦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着林耀有条不紊地泡茶,陈心悦随口说道:“我晚上不敢喝茶,容易失眠,师父给我换个别的喝呗!”

“放心,只是大麦茶,不含茶碱,不影响睡觉。”

听罢,陈心悦松了口气,随即收敛笑意,眉头微皱:“师父,关于周立新的死因,我到现在还是捉摸不透。”

“不急,等赵队过来再细说。”林耀语气平和,“他掌握的案件细节,比我们多得多。”

“好吧。”陈心悦眉眼重新染上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感觉自己这次真的干了一件大事!”

林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慨:“确实是大功一件。如果不是你提议复检,真相就彻底被掩埋了。你师娘恐怕要背负杀人的罪名,含冤入狱。”

他顿了顿,细细梳理着案情细节:“她自己一直以为是她刺死了周立新,但事实是,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周立新就已经断气了。”

“那师娘当时醒来,完全没发现对方已经死了吗?”陈心悦疑惑追问。

“很正常。”林耀缓缓解释,“她刚苏醒时,意识混沌,脑子一片空白,加上周立新的尸体刚好压在她身上。她第一时间只想着抓住正当防卫的机会,本能地刺伤了对方颈部。等她彻底清醒,思维已经先入为主,便认定是自己下的手。那种状态,和醉酒后人意识模糊,判断失准一模一样。”

陈心悦听得恍然,轻轻点了点头。

林耀将泡好的大麦茶放在陈心悦面前的茶几上:“尝尝,口感不错。”

“谢谢师父。”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耀看着陈心悦,语气真诚,“没有你坚持复检,这桩冤案就再也翻不过来了。”

提到此事,陈心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叶安辉!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尸检报告上弄虚作假!”

林耀眼底的笑意褪去,神色冷了几分:“他的主检法医师职位保不住了,大概率会被直接辞退,职业生涯也算毁了。”

“活该!”陈心悦轻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房门随即被人推开。

赵同走了进来,脸色阴沉难看。

“赵队,快坐。”林耀起身招呼。

陈心悦原本挨着林耀坐着,见状立刻起身。

腾出空间给赵同坐后,她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旋转椅上。

赵同落座后,目光直视林耀,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周立新的真正死因,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