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陈心悦的小声抱怨,看着她依旧瘫坐在地板上的模样,林耀轻笑一声,缓步走了过去。
他微微弯腰,朝陈心悦伸出了手。
陈心悦嗔怪地瞪了林耀一眼,终究还是伸手握住了林耀的掌心。
借力将陈心悦拉起,又见陈心悦脚步虚浮,林耀连忙伸手扶住陈心悦的手臂。
接着,他将陈心悦小心翼翼地扶到沙发上坐下。
陈心悦顺势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脑袋阵阵发晕。
她那天旋地转的不适感迟迟没有消散,但还是开口问道:“师父,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闻声,刚落座的林耀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缓:“等她出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那要是师娘不肯说呢?”陈心悦担忧追问。
“我手里有亲子鉴定报告,由不得她不说。”林耀抬眼看向身旁脸蛋泛红的陈心悦,沉声问道,“那份鉴定报告,你保存好了吗?”
陈心悦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操作几番后,便将手机递到了林耀面前。
屏幕上正是完整的亲子鉴定报告,林耀立刻放大画面,逐字逐句仔细翻看。
整整五分钟,他将每一项结论都核对完毕,最终不得不确认那个残酷的事实。
林艾萌确实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尽管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却又无力反驳。
浑身脱力般将手机轻放在沙发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颓然与疲惫。
看着林耀失魂落魄的模样,陈心悦心头一紧,轻声问道:“师父,萌萌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耀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眼神逐渐冷冽,“既然她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自然不会再继续抚养。等你师娘出来,我不仅要问清楚所有前因后果,还要让她和那个藏在暗处的男人,彻底身败名裂!”
他双拳紧握,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陈心悦看着林耀隐忍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迟疑片刻后,她轻轻抬手,抓住了林耀的手腕。
林耀转头,与陈心悦清澈温柔的眼眸对视。
陈心悦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安抚林耀,只能借着这份适度,不越界的肢体触碰,悄悄给林耀一点支撑与慰藉。
两人静静沉默了片刻,室内只剩无声的压抑。
林耀率先缓和了语气,开口道:“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呢,师父?”
“我抽根烟冷静一下。”林耀转头看向陈心悦,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只会一步步讨回公道,让那对狗男女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师父,报复归报复,你千万千万别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了!”陈心悦急忙叮嘱。
“我心里有数,没那么傻。”
林耀轻声说着,抬手温柔地拍了拍陈心悦的手背。
见林耀神色稍稍平复,陈心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缓缓起身准备回房。
陈心悦脚步依旧虚浮摇晃,林耀放心不下,亲自扶着陈心悦走进次卧。
扶着陈心悦坐在床边,又道了声晚安,他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外阳台,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香烟,点燃的他用力抽了一口。
抬眼望去,夜空的明月被乌云吞噬大半,一如他此刻晦暗沉重的心情。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圆满无憾。
有热爱的事业,相爱的妻子,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一切都是虚假的泡影。
他妻子从未真心爱过他,嫁给他不过是将他当成可利用的工具。
而他捧在手心,疼爱多年的女儿,竟然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脑海中不断闪过女儿软糯喊着“爸爸”的画面,每一幕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赵同正一遍又一遍反复翻看从博蓝宾馆调取的监控视频。
几经比对筛查,他终于锁定了一个可疑身影。
画面中,一名男子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快步从博蓝宾馆一楼掠过,径直走向楼梯通道。
随后,这名男子彻底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刻意遮挡容貌,放弃电梯专走楼梯,这种反常的举动让这名男子的嫌疑瞬间拉满。
更关键的是,他出现在一楼楼梯口的时间,恰好是宾馆三楼监控被人为破坏的十分钟之前。
赵同据此推断,此人正是通过楼梯抵达三楼,破坏掉监控设备,随后潜入了周立新的房间。
至于他在房间内做了什么,监控全无记录,无从查证。
看着视频里一闪而过的身影,赵同总觉得对方身形格外眼熟。
他反复回放这段仅有五秒的画面,眉头越皱越紧。
随即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了金溪华府小区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停车场的画面里,一名跛脚的男子步履匆匆。
而这个人,正是杀害孙骏的凶手!
比对身形、步态、体态特征后,赵同当即确定,博蓝宾馆和金溪华府停车场出现的是同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杀害孙骏的凶手,大概率就是谋害周立新的真凶!
关键是,这个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杀害周立新的?
是提前藏匿在房间床底伺机而动,还是事先暗中下毒?
最让赵同费解的,是对方的作案动机。
结合所有线索,他笃定凶手的目标始终和丁瑶息息相关。
大概率是为了保护丁瑶,阻止她被周立新威胁羞辱,凶手才铤而走险痛下杀手。
可新的疑问接踵而至,凶手是如何得知丁瑶被周立新胁迫的?难道是丁瑶主动透露?
比如故意以身犯险,为的就是让警方得出正当防卫或者杀人者另有其人的结论?
这样一来,哪怕丁瑶是案件的参与者,也能全身而退。
思绪越往下推演,逻辑就越错综复杂,各种猜测交织缠绕,让赵同愈发混乱。
没有确凿证据,一切推论都只是揣测。
目前他更倾向于,丁瑶与监控中的神秘男子联手,蓄意谋害了周立新。
只是他手中,尚且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佐证这个真相。
思绪郁结,赵同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他那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他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今晚别回来了!整天就知道瞎忙!搞得好像这个家是你开的宾馆似的!】
赵同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回复,默默将手机熄屏,随手搁在桌面。
重重吐出一口烟雾后,他再次俯身,继续一遍遍翻看监控视频,试图从细碎的画面里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一大早,林耀便载着陈心悦赶往刑侦支队。
抵达单位后,两人分头行动,林耀没有去往法医室,而是径直走向了赵同的办公室。
办公室房门虚掩着,林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稍作迟疑,缓缓推门而入。
他一眼便看见赵同蜷缩在沙发上小憩,身上随意盖着一件外套,显然是熬夜后直接在办公室凑活睡了一晚。
林耀见状,打算先退出去,晚点再来打扰。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瞬间,赵同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进来吧。”
林耀迈步走进办公室,赵同也顺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满是疲惫:“年纪上来了就是不行,熬一次夜,浑身都吃不消。”
“赵队。”林耀走到沙发边落座,开门见山问道,“博蓝宾馆的案子,有新线索吗?”
“暂时没挖到有用的线索。”赵同笑了笑,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就等着你们那边的毒性筛查结果。”
“结果大概下午三点左右能出来。”林耀如实回道。
“辛苦了。”
赵同拿起茶几上放着的隔夜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疲惫地感慨:“最近案子堆在一起,忙得跟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实在顶不住。”
短暂沉默后,林耀抬眼:“赵队,我仔细梳理过线索,我妻子大概率是被冤枉的,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