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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这个概率。”林耀沉声开口,“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凶手为什么要使用医用骨刀。”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赵同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凝视骸骨空荡荡的胸腔。

他转头看向林耀,嗓音压得极低:“你能判断出,死者离世多久了吗?”

林耀缓步屈膝蹲下,刻意避开骸骨主干,侧身捏住一截脱落的末端肋骨。

紧接着,他抬手比对颅顶风化纹路。

他的目光还快速扫过骨骼表面附着的土层结块,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审慎。

片刻观察后,他缓缓出声:“结合骨质白化程度,表层风化肌理,对照这片山域酸性土壤的侵蚀速率,再叠加草木根系钙化痕迹综合判断,死亡时长,超过十五年。”

“十五年?”赵同瞳孔骤然收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居然这么久?”

“没错。”林耀松开手中的肋骨,指尖轻轻拂过头骨牙槽缝隙,逐条梳理佐证依据,“第一,骸骨表层氧化钙化均匀,完全没有近十年埋尸遗骸常见的黑褐色腐殖浸染痕迹;第二,包裹骨骼的黏土板结层,必须历经十五年左右的雨水往复渗透,干湿交替,才能形成如今的致密状态;第三,嵌入骨缝深处的蕨类须根,生长年轮也刚好吻合这个年限。”

说到此处,他抬手指向残缺的肋骨断面,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最关键的是切割创口。断面表层只有极薄一层矿物质附着,无深层风化痕迹。倘若死者离世多年后才被人切骨,断面必然泛黄积垢,肌理粗糙干涩。换句话说,凶手切割肋骨,摘取心脏的行为,就发生在十五年前,也就是死者遇害当晚。”

听完这番缜密推论,赵同倒吸一口凉气,当即下令:“先把骸骨运回局里,你们立刻做dNA鉴定,优先查清死者身份。”

“那我带心悦回去筹备勘验工作。”

“去吧。”

得到赵同应允,林耀朝一旁失魂落魄的陈心悦递了个眼色。

陈心悦微微颔首,默默跟上林耀的脚步。

两人拨开茂密丛生的杂草,顺着崎岖山路缓步下行。

察觉到身侧陈心悦情绪低落,林耀出声询问:“被现场景象吓到了?”

“我不是害怕。”陈心悦嗓音低沉,满是悲悯,“我只是觉得凶手太过残忍。死者生前被活生生摘取心脏,死后还被弃尸荒山,长眠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要不是那位老中医上山采药意外挖到骸骨,他的死因,他的遭遇,恐怕永远都会被埋在泥土里。”

林耀眸光沉了几分,语气冷冽:“要是牵扯器官买卖,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周清丽。”

“温江境内,如果只有她涉足非法器官交易,那这件事必定是她所为,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闻言,林耀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愈发凝重。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道出更致命的推断:“我刚刚勘验耻骨联合面,表层隆起彻底磨平,腹侧生出细密凹陷,骨质增生特征明显,这是三十五岁左右男性最典型的骨相指征。三十岁以内,耻骨联合面沟壑深邃、棱角锋利;四十岁以上,会出现骨质剥落、边缘硬化的症状。其次看牙齿,死者恒牙全部稳固,磨牙咬合面中度偏重磨损,牙根轻微萎缩,既没有青壮年饱满致密的骨质状态,也不存在老年人牙槽骨质疏松、牙根外露的衰老痕迹。外加颅骨人字缝基本完全闭合,仅剩微米级细微缝隙。多项骨相特征叠加,死者年龄精准指向三十五岁。”

他重重叹了口气,抛出最残酷的结论:“除此之外,死者骨盆狭窄、坐骨切迹陡峭,四肢长骨骨皮质厚重,肩骨骨架宽阔,是成年男性的典型骨骼形态。所有死者三十五岁左右,男性,和许婷她爸的信息,分毫不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心悦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怔怔立在山道上。

寒意顺着背脊往上蔓延,眼底翻涌着恐惧,她喃喃自语:“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我也多希望,不是她爸。”林耀语气酸涩,“要是真的,许婷就实在太可怜了。”

陈心悦指尖发颤,艰涩开口:“那……我们尽快做dNA比对吧。”

“所以得抓紧回去筹备。”林耀对着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抬脚加快下山的步伐。

陈心悦连忙快步跟上,压着慌乱问道:“今天能出鉴定结果吗?”

“不可能。”林耀如实解释,“骸骨深埋地下十五年,骨质早已风化降解,和新鲜血迹、活体采血的检测条件天差地别,提取有效dNA难如登天。”

他脚步骤然顿住,眉宇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语气格外沉重:“首先要做骸骨表层剥离,磨掉被泥土、微生物污染的腐骨层,消毒去污,光是前期预处理,就要耗上大半天。后续还要用专用试剂长时间脱矿,溶解骨质提取微量基因,再低温提纯、修复断裂的dNA片段,全程严防环境杂质干扰,杜绝实验误差。”

陈心悦死死攥紧指尖,问道:“那最快要多久?”

“最快三个工作日。”林耀转头看向陈心悦,眼底满是无力,“万幸早年全局录入全民生物信息,许婷的dNA样本一直存档在公安内网数据库,不用惊动她本人采血,我们可以隐秘比对。可即便省去采样环节,上机扩增、位点复核、内网自动比对、双人交叉核验数据,每一步流程都不能删减。”

“三天……”陈心悦喉头发紧,嗓音发哑,“不能申请加急处理吗?”

“再加急,也压缩不到三日之内。”林耀重重叹气,嗓音变得沙哑,“陈旧骸骨dNA检测容错率为零,一旦实验操作失误、样本污染,不仅前期工作全部作废,若是出具错误鉴定结果,更是害人害己。我比谁都想立刻拿到报告,可越是这种牵动人心的案子,越急不得。”

陈心悦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无从开口,只能默默点头。

下山之后,林耀驱车载着陈心悦驶向市区。

车厢内气氛沉闷压抑,陈心悦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满眼郁色。

僵持十余分钟,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细碎颤音:“我和婷姐交集不算多,但我一直很喜欢她。她平日里不爱说笑,看着冷淡,实则心肠柔软,是典型的外冷内热。我总觉得,她性子孤僻不爱笑,多半是受家庭变故拖累。或许从前她也是爱笑明媚的姑娘,自从她爸失踪,才慢慢变得沉默寡言。所以我现在只希望那具骸骨不是她爸,否则她就太可怜了,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之中的。”

听着陈心悦哽咽的话语,林耀望着前路幽深的车流,低声回道:“眼下,只能盼老天爷别这么残忍。”

陈心悦眼眶泛红,泪眼婆娑地看向林耀:“可万一……万一死者真的是她爸,我们该怎么办?要把这个残忍的真相,直接告诉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