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姚雪眉眼含笑，语气轻快，“我现在就带她们俩过去。”
林耀淡淡一笑：“辛苦你了。”
姚雪神色稍敛，多了几分认真：“耀哥，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们如今亲如一家人，你真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不知道你要和你老婆聊些什么，只希望最后能得偿所愿，晚点再联系。”
“好，聊完我跟你说。”
姚雪闻言轻轻点头，转身走向两个孩子，将她们带走了。
屋内清静下来，林耀走到外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烟头星火明灭，烟雾缓缓升腾。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性子执拗，嘴硬到底。
这一次，他妻子究竟愿不愿意吐露全部真相？
约莫五分钟后，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
林耀转过身，正好看见自己的妻子落座在沙发上。
他掐灭手中未抽完的香烟，迈步走进客厅，顺势在他妻子身旁坐下。
目光扫过烟灰缸里那截半截烟蒂，他率先开口，语气低沉：“王立凯还没醒，医生判断，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丁瑶脸上原本浅淡的笑意，瞬间一寸寸褪去，眼底染上几分错愕。
看着身旁神色阴郁的丈夫，她轻声安抚：“老公，别太担心，王立凯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人真的很好。”林耀嗓音带着疲惫，“性子热忱，坦荡无心机，局里上下没人不喜欢他。昨晚他和赵队一同出任务，谁也没料到会遭凶手暗算。赵队事后说，当时他想让王立凯在上方等候，一回头的功夫，王立凯已经跟着下了地下室。后来凶手推倒了梯子，两人退路被断，只能蜷缩在防火的角落避险。要不是消防员及时赶到灭火，他们两个，根本撑不到救援。”
丁瑶主动依偎在丈夫身上，柔声宽慰：“好人自有天佑，他不会有事的。”
林耀看向妻子，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醒：“警方掌握的线索，远比你想象的多，别再嘴硬了。”
丁瑶身子一僵，下意识从丈夫怀中退开。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沉默着没有应声。
见妻子缄口不言，林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丁瑶从丈夫眼里看到了真诚，心口五味杂陈，却依旧无从开口。
要是之前，她或许会坦白。
可吴晓冉那通电话，死死困住了她。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真相败露，吴立峰筹谋已久的计划，恐怕会尽数落空。
她虽不清楚晚礼服的具体布局，却牢牢记得吴晓冉那句话。
「一切尘埃落定后，大家聚一聚。」
前路迷雾重重，可她终究选择再信吴立峰一次。
心念至此，她刻意敛去眼底的慌乱，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轻声道：“老公，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看着妻子故作无辜的模样，林耀心头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落空。
他陡然抬高声调，字字清晰：“我说的是连环杀人案！”
“我和连环杀人案没有半点关系。”丁瑶急忙辩解，“我去澜悦兼职，只是想多赚点钱，帮我弟弟还债，根本不是为了刻意接近沈文博。我知道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所以你心里一直怀疑我，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这番辩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耀心上。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盼着妻子能坦诚认错。
可如今，这点微弱的念想，被他妻子亲手彻底击碎。
他扯出一抹无奈又悲凉的笑，眼神冰冷：“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查不出来，什么都不清楚？”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丁瑶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丝固执，“或许，只是你的臆想。”
“臆想？”林耀失笑，眼底满是失望，“所以你觉得，是我疯了？”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丁瑶瞬间慌乱，急忙摆手解释。
“你就是这个意思！”林耀猛地站起身，胸腔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说到底，你从来就没有真心爱过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利用的工具！如果我不是法医，如果我不能接触各类案件信息，你根本不会选择嫁给我！你早就摸清了所有人都扎根在温江，所以才选中我，把我当成打探案情的跳板！只要嫁给我，你就能第一时间掌握警方动向！了解案件进展！我真是愚蠢至极，时至今日，才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
丁瑶被丈夫这番疾言厉色说得浑身发颤，心头大乱。
她慌乱地摇头辩解：“老公，不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爱你的！”
“别自欺欺人了！”林耀怒喝出声，眼底寒意彻骨，“你真正念念不忘的人，是李文乐！”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丁瑶耳边。
丁瑶浑身一僵，瞬间失神，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软软倚靠在沙发上，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汹涌滚落。
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模样，林耀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涌上一股极致压抑后的畅快。
他低低嗤笑一声，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冰冷刺骨：“这个李文乐，倒是好本事，死了这么多年，还让你痴心不改。为了替他报仇，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在咱们结婚的这些年里，我都不知道你为了他牺牲了多少次色相。。为了靠近沈文博，你特意去澜悦兼职，谁知道你和他到底有没有越界？还有星杆台球馆的事，你刻意接近周振聪，只为靠近他表姐周清丽，最后被周振聪下药玷污。为了给李文乐报仇，你当真什么都愿意牺牲，是吗？”
丁瑶眉心紧蹙，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沙哑：“我真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
“你可以反驳我。”林耀死死盯着妻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但你扪心自问，我说的这些，你真的一一反驳得了吗？”
“我和沈文博，清清白白，从来没有逾矩过半分！”丁瑶红着眼眶，咬牙辩驳。
“那周振聪呢？你总不能否认吧？”
丁瑶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眼神涣散：“我……我不知道……”
林耀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颓然的妻子，语气带着最后的隐忍与退让：“你要是还想好好维系这个家，维系这段婚姻，就把所有真相告诉我。我再也不想被你蒙在鼓里，被你肆意欺骗了。”
丁瑶微微抬眼，唇瓣开合数次。
千言万语堵在她喉头，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她想说真话，想坦白一切。
可吴晓冉的叮嘱，牢牢束缚着她，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咬着泛红的下唇，她哽咽出声，字字泣血：“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很爱我们这个家……”
林耀看着妻子避重就轻的模样，彻底心如止水，淡淡开口：“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丁瑶猛地抬头，慌忙追问：“老公，你要去哪里？”
“我去小雪那边待一会。”林耀脚步未停，声音淡漠，“你好好想想，该如何对待这段婚姻。”
丁瑶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门已然被用力带上。
嘭！
关门的声响吓到了她，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她埋下头，将整张脸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哭声骤然爆发。
门外，林耀清晰听见屋内传来的哭声，心头五味杂陈。
他抬眼，却看见数米之外的姚雪静静伫立。
显而易见，方才屋内那场争执，姚雪尽数听入耳中。
短暂的迟疑过后，姚雪缓步走上前。
轻轻抬手，姚雪温柔地抱住了身形紧绷的林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