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同的话,许婷眉眼间满是焦灼,轻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时的困境算不上什么。”赵同淡淡一笑,语气沉稳,“我先回队里,你留下来陪陪黑头。医生说他苏醒的概率极低,但我始终相信,老天不会亏待一个好人,绝不会让他就这么变成植物人。”
许婷却皱紧眉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不甘:“可世上落得可悲下场的好人,难道还少吗?我堂姐说,十五年前陈世鸿移植的那颗心脏就是我爸的,我爸可是个出了名的大好人!”
“小许。”赵同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凤头山挖出的那具尸骸,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你父亲。”
“八九不离十了。”
这句话落下,许婷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她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王立凯的病房。
望着许婷孤寂单薄的背影,赵同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神色沉了下来。
丁瑶和许丽蓉都不知情,那意味着他根本没必要再去找二人问话。
绕来绕去,到头来,他终究还是要再次和吴立峰打交道。
吴立峰是深耕多年的资深刑警,熟稔所有审讯流程和办案套路。
他的那些心思,在吴立峰眼里,幼稚得如同儿戏。
赵同心底满是抵触,极其不愿与吴立峰周旋。
更让他憋屈的是,足以锁定第四人身份的关键证据,全都被那场大火焚烧殆尽。
一想到案发当时,真凶就站在地下室出口处,自己却束手无策,赵同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起。
“实在太嚣张了!”
他低声冷斥一句,压下满腔愤懑,转身走向电梯口。
就在赵同乘电梯下楼的间隙,许婷已经走进了王立凯的病房。
病房内格外安静,只剩下叶娟王立凯母子二人。
叶娟面色憔悴,始终紧紧握着病床上儿子的手,片刻不肯松开。
见到许婷进来,她才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伯母,”许婷放轻脚步走上前,柔声开口,“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叶娟轻轻摇头,嗓音沙哑:“我不累。”
许婷走到病床边,望着毫无动静的王立凯,温声说道:“阿凯性子踏实仗义,我们全队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叶娟的声音骤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她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终究不受控制地滚落,簌簌砸在手背上。
许婷本不擅长安慰人,此刻见状,也只能笨拙地轻声安抚:“伯母,阿凯肯定希望您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不想看到您这般难过。”
“我去外面透透气……不能让他看见我哭……”
叶娟慌忙起身,强压下眼底的悲戚,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许婷顺势坐在叶娟方才的凳子上,静静凝视着躺在床上,仿若沉沉睡去的王立凯,轻声絮语:“黑头,全队的人都在等你醒来。大家都说,只要你能平安醒过来,不管什么愿望,我们都帮你实现。你不是一直单身没谈过恋爱吗?综合科上个月新来的女同事,是我同校的学妹,人特别好,等你醒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期许,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继续道:“连环杀人案也有重大进展了,吴立峰已经被依法逮捕。只要他开口供出幕后第四人,这桩悬案就能彻底落幕了。我真的很希望你早点醒过来,等案子告破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你也能站上舞台,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话音落下,病床之上的王立凯依旧毫无动静,眉眼沉静,没有一丝回应。
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席卷了许婷,心底酸涩胀痛。
她隐隐有种最坏的预感,王立凯或许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清晰记得,此前在厦门监视丁瑶的那段日子,比她小一岁的王立凯总一口一个婷姐地喊她。
彼时的王立凯看着比她成熟许多,这份称呼让她格外不适应,甚至隐隐有些反感。
可如今,她满心期盼,只想让他再睁开眼,认认真真喊她一声婷姐。
许婷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疲惫,缓缓垂下了头颅。
傍晚将近五点,林耀走进了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
他抬眼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正向他抬手示意的李诗琳。
暖黄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张餐桌。
李诗琳依旧穿着白天的米白色双排西装,规整得体,一只牛皮档案袋端正摆放在身侧的座椅上。
她的棕褐色长卷发温顺垂落在肩头,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清冷斯文,气质克制又端庄。
瞥见林耀走来,她唇角浅浅扬起,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待林耀走到桌前,她微微起身颔首示意。
她轻扶椅沿,为林耀拉开对面的座椅,语气温和:“林法医,好久不见,请坐!”
李诗琳过分客气的态度,让林耀微微一怔,随即落座道谢:“谢谢。”
“我到得早,不清楚你的口味,就没有擅自点餐,等你过来再决定。”李诗琳轻轻将菜单推到林耀面前,唇角始终挂着那抹清淡礼貌的笑意。
林耀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只牛皮档案袋,随口问道:“周六也还在忙工作?”
“是啊,刚结束一场雇主面谈。”李诗琳眉眼弯弯,语气平淡,“我们这行本就没有固定节假日,常年四处奔波。其实和你们法医很像,有案子,有委托,就必须随时在岗。唯一的区别是,你的工作范围基本固定在本市,而我需要全国各地奔波。明天我还要去一趟西安,那边有个案子,目前还不确定是否接手。”
林耀闻言轻笑:“忙一点也好,日子反倒过得充实。”
“偶尔也会想偷些清闲。”
李诗琳轻声感慨,随即再次将菜单推到林耀面前,示意他点餐。
林耀粗略扫了一眼菜单,拿出手机扫开桌角的点餐码,随即把手机递向李诗琳,坦然道:“我请客,你随便点,不用客气。”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林法医。”
李诗琳接过手机,指尖轻划屏幕,浏览着各式餐品,同时抬眼问道:“林法医今日约我,应该是有正事要谈吧?”
“确实遇到了一些难处,想专程请教一下李律师。”林耀正色道。
“哦?”李诗琳抬眸,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姿态专业沉稳,“你请说。”
林耀直视着李诗琳,将自己眼下的处境,与郑观途的纠葛,以及女儿抚养权的相关问题,尽数娓娓道来。
听完林耀的叙述,李诗琳眉头微皱:“你刚刚提及的当事人,是安恒投资的总经理郑观途?”
“没错。”林耀点头,“他是我女儿的生父。此人私生活混乱,品行不端,就连他的前妻,也坚决不同意他带走孩子。”
李诗琳缓缓将手机放在桌面,脸上的礼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变得凝重:“郑观途的私人律师名叫刘定坤,从业三十余年,业内从未有过败绩。”
她语气郑重,字字严谨:“这个人手段阴险刁钻,极其擅长游走灰色地带,利用各类非常规,甚至违法渠道搜集对己方有利的证据。如果我们的对手是他,这场官司的胜算,微乎其微。我先确认一点,你和郑观途的前妻,是否有过任何逾界,不合规的往来或行为?”
“绝对没有。”林耀语气坦荡,斩钉截铁,“我行事坦荡,从未有过任何不当之举。”
“抱歉,我并非怀疑你的人品,只是职业习惯使然,必须核实所有风险点。”李诗琳淡淡一笑,随即再度收敛神色,语气愈发严肃,“实不相瞒,我早年曾在刘定坤名下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过,律师这一行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