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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同的一句话,让林耀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心里是又气又急。

他妻子为给李文乐报仇,刻意潜伏在陈世鸿身边。

他早已数次劝阻,可他妻子始终把他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

林耀沉沉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我老婆一门心思就想给李文乐报仇,我已经管不住她了。”

“但她终究是你老婆。”

闻言,林耀无奈自嘲一笑:“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她达成目的的一样工具罢了。”

他压下心底的五味杂陈,忽然想起正事,语气郑重了几分:“赵队,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林法医请说。”

林耀理顺思绪,将自己与郑观途的所有矛盾纠葛,一五一十地尽数道出。

说完始末,他连忙补充道:“案子下个月就要开庭,如果我老婆涉嫌连环杀人案的消息传开,法官绝对不会把林艾萌的抚养权判给我们,所以我恳请支队暂缓对她的抓捕计划。只要稍稍拖延一阵,等抚养权官司彻底落幕,届时赵队你再依法抓人,我绝无……”

他话音未落,便被赵同温和却坚决的声音打断:“林法医,法不容情,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目前支队暂时没有抓捕你老婆和许丽蓉的计划。后续是否会临时调整,取决于吴立峰的审讯进展,以及我们什么时候抓获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林耀眉头狠狠一沉,沉声追问:“也就是说,如果明天抓到真凶,我老婆明天就会被立刻逮捕?”

“有可能。”

短短三个字,坐实了林耀心中最坏的猜测。

他还想再恳求几分,话到嘴边却尽数咽下。

他太清楚赵同的为人,赵同向来公私分明,再多求情也是徒劳。

片刻的沉默后,林耀收敛心绪,转而说起案情:“我查过,碧霞山庄的幕后老板就是陈世鸿,那是他的专属地盘。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真凶自投罗网。依我看,他大概率会让贴身保镖伪装成山庄员工,混在人群里,借此提高抓捕甚至杀死凶手的概率。我们要想在山庄内部安插人手基本不可能,相比之下,近距离全天候监视,会是更稳妥的办法。”

“这件事你不用费心,静候结果就好。”

听到这话,林耀只得顺势退让:“那赵队你忙,我不打扰了。”

“上午我问过心悦,dNA鉴定结果傍晚就能出来。结果出来后,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林耀应声,挂断了电话。

桌上还剩半份没吃完的泡面,此刻林耀早已全无食欲。

他如同僵立的石像一般,静坐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向主卧。

就在林耀卧床休憩之际,德才日化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刘德才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被警方盯上让他压力倍增,他连午饭都毫无胃口。

就这样焦灼地来回走了二十多分钟,他才终于解锁手机。

半小时前,他托熟人拿到了陈世鸿目前正在使用的手机号。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反复纠结,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

几番挣扎过后,他终于拉开靠墙的文件柜,从最内侧取出一部备用手机。

手机号绑定的是他助理的实名信息,极为隐蔽。

看了下自己的微信记录后,他将陈世鸿的手机号码打在了备用手机上。

深吸一口气,刘德才选择拨出。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世鸿沉稳的嗓音。

刘德才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开口:“陈董,是我,刘德才。”

“你怎么会打给我?”陈世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出事了,大麻烦。”刘德才一手捂着额头,语气满是慌乱,“上午警察突然找上我,说找到了我儿子的尸骨,我当时彻底懵了。我一直以为,当年没火化的那部分尸骨,早就彻底消失了。我当场咬死,说早已将儿子的尸骨全部火化干净,可警方告诉我,我儿子的上半身躯干,被拼接在了另一具尸体上。我实在想不通,以陈董你的缜密手段,怎么会留下这种足以让我们双双锒铛入狱的证据。”

“抱歉。”陈世鸿的声音毫无波澜,透着刻意的淡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应该是打错电话了。”

刘德才低头核对了一遍号码,确认无误。

电光火石间,他瞬间反应过来。

陈世鸿是忌惮通话被警方监听,不敢当众交底。

他连忙安抚道:“陈董放心,绝对安全。我用的是我助理的备用手机,不会被监听。”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陈世鸿的语气骤然冷厉:“那我直说。当年是你儿子先犯下大错,是我出手保下了你。如今时隔十五年,所有物证痕迹早已被时间抹去。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口不言,装成一无所知的局外人。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你本人也难逃牢狱之灾。听懂了吗?”

冰冷的威胁顺着听筒钻入耳畔,刘德才喉咙狠狠蠕动了一下。

他心底又惧又怕,只能低声应道:“我……我记住了……”

嘟……嘟……

听到挂机声,刘德才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

他仰头靠在椅背,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轰隆隆!

窗外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猝不及防的雷声,瞬间将他拽回了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个雨夜,他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

他儿子语气慌乱,说有天大的急事,让他立刻赶到溪河口路。

他冒着滂沱大雨驱车赶往,远远就看见儿子的车停在路边。

他反复用力敲打车窗十多下,他那神色慌张的儿子才推门冒雨下车。

见儿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当即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儿子浑身颤抖,抬手指向路边的山坡。

他快步走到山坡边缘,低头望去,只见排水沟里躺着一具仰面朝上的尸体。

死者面容血肉模糊,右脚以极其扭曲怪异的姿态弯折,脚底堪堪抵着自己的下巴,模样骇人至极。

那一幕看得他头皮发麻,心惊胆战,当即厉声逼问,是不是他儿子杀的人。

他儿子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哭着解释,是雨夜视线太差,自己酒后驾车,不慎将人撞飞。

为了护住儿子,不让儿子年少入狱,刘德才一边厉声斥责,一边不顾湿滑,小心翼翼滑下陡坡,想要将变形的尸体拖上来。

可山坡泥泞湿滑,单人根本无从发力,他只能咬牙叫儿子下来帮忙。

父子二人拼尽全力拉扯,才终于将尸体拖到公路边,塞进了他那辆小车的后备箱里。

尘封十五年的恐怖记忆翻涌而上,压得刘德才浑身发冷。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办公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经历了上午的警方问询,此刻的他草木皆兵。

心头瞬间一紧,他都担心又是刑警上门。

他飞快将备用手机塞进沙发底部藏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端正坐姿沉声开口:“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