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丈夫这般追问，丁瑶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轻轻皱起。
她迟疑片刻，轻声开口：“老公，你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了？”
视频那头的林耀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凉：“我早就心如死灰了。现在就等着官司结案，和你去民政局把婚离了。白天我跟你说过，现在离婚有一个月冷静期，所以明天我们先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登记。官司最多一个月就能出结果，到时候刚好可以顺利办手续，好聚好散。只是我不确定，接下来这一个月，你会不会被警方……”
话至此处，林耀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余下的话尽数压在了心底。
对于丈夫想说的话，丁瑶自然无比清楚。
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细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老公你就直接起诉离婚，比协议离婚要快得多。”
“可一旦你被警方逮捕，留有案底，法官绝对不会把女儿的抚养权判给你，这是最坏的结果。”林耀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那就但愿警方能再拖延一个月吧。”丁瑶语气轻缓。
“可能性微乎其微。”林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你自己多加保重，我不想再聊了。”
听出丈夫语气里的厌烦，丁瑶温声道：“我很喜欢心悦，也真心希望，她能成为陪你共度余生的人。”
“你别自作多情当什么红娘，让人心里烦躁得很！”林耀语气骤然不耐。
“老公，”丁瑶定定看着屏幕，语气认真又平静，“我注定难逃罪责，我们的婚姻也早已注定落幕。我只是想让女儿，能有一个方方面面都极好的后妈。心悦是你的徒弟，心思纯粹，从未谈过恋爱，更是真心疼惜咱们的两个女儿。她做你的伴侣，再合适不过。我昨晚说过有一个条件，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接受你娶姚雪，我不喜欢二婚的她。所以如果明天你想让我配合你去民政局登记离婚，这条必须写进离婚协议里。否则，我绝不会签字。”
“我以后和谁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耀彻底动了怒，语气冷硬。
看着丈夫愠怒的模样，丁瑶还想再解释几句。
可薄唇刚微微张开，她丈夫已经中断了微信视频。
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窗口，丁瑶愣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良久，她才缓缓起身，走向卫生间。
她此前已经将客房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可心底依旧惴惴不安，总担心遗漏了什么细节。
正因这份顾虑，她不敢松懈，既没有洗澡，也没有换上叠放在床头的睡袍。
简单洗漱过后，她依旧一身职业装，直直躺在了床上。
睡意全无，她只能睁着眼，木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底五味杂陈。
此刻的林耀，也是同样的状态。
盯着天花板失神许久，心头的烦闷层层翻涌，他终于翻身坐起。
在床边静坐了一分钟，他才起身迈步走出主卧室。
拉开主卧室房门，他一眼就看见穿着碎花睡衣的陈心悦正站在走廊接水。
陈心悦背对着他，宽松的睡衣遮挡不清，他一时竟看不清陈心悦是否穿了文胸。
脚步下意识一顿，怕看到不该看的部位的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恰在此时，接好温水的陈心悦转过身来。
撞见林耀的身影，她瞬间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师父，咱们师徒俩不会真有心灵感应吧？”
看清陈心悦有戴着文胸，林耀这才抬步往前走。
他目光淡淡扫过陈心悦，宽松的睡衣遮不住纤细利落的身形，他随口叮嘱：“你太瘦了，平时多吃点肉。”
“我天生吃不胖呀。”陈心悦抿了一口温水，浅浅笑着，“瘦点也挺好，出任务追坏人都能跑得快些。说真的，师娘今晚要是不回来，师父你怕是整夜都睡不着吧？”
“瞎扯。”林耀低笑一声，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可没瞎扯，这是精准的心理分析！”陈心悦拿着一次性纸杯，快步坐到林耀身旁，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我一直都知道，师父你心里特别在乎师娘。就算她做了很多让你难以释怀的事，你还是忍不住惦记她。就像现在，你肯定在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会不会遇到麻烦，对不对？”
看着陈心悦一双清澈透亮且毫无杂质的眼眸，林耀无奈道：“你干脆去心理诊所上班算了。”
陈心悦噗嗤一笑，摇了摇头：“不去，我不够专业。”
“知道自己不专业，还在这里胡乱分析？”
“好玩嘛。”陈心悦又抿了口温水，语气真挚，“我是真的太喜欢两个小家伙了，她们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超卡哇伊。”
闻言，林耀眉头微皱，心底悄然思索。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和妻子离婚，日后要是再组建家庭，首要条件就是对方能真心善待两个孩子。
毋庸置疑，陈心悦完全符合这个标准。
可两人相差一轮年岁，这般近乎老牛吃嫩草的情形，他从来不敢奢望。
更何况，让一个从未经历过情爱的小姑娘，接手他这个满目疮痍的家，他终究是于心不忍。
心念至此，林耀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所以以后，你就当她们的姐姐就好。”
“那我当姐姐，岂不是得喊你一声爸？”陈心悦挑眉打趣。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想喊，我也没意见。”
话音刚落，陈心悦忽然凑近了他。
两人的脸庞相距不足十厘米，温热的气息交织，林耀瞬间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近在咫尺，眼眸清亮的陈心悦，无奈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呀。”陈心悦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我就是想好好丈量一下，师父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年纪轻轻就想让我喊你爸。”
“我都三十六了，哪里年轻？”林耀失笑。
“男人四十一朵花，师父你现在正当年轻！”
说罢，陈心悦直起身，端起纸杯咕咚咕咚喝完了剩下的温水。
笑得愈发开怀的同时，她由衷感叹：“还是白开水最好喝，入口清甜，比奶茶好喝多了。”
“心悦。”林耀开口，“小房间的床太小，你今晚睡大房间。”
陈心悦瞬间瞪大双眼，故作夸张地嚷嚷：“咦？师父你这是想兔子吃窝边草！你不是属马的吗，怎么还干这事！”
“你别胡闹。”林耀满脸无奈，“我睡沙发。”
“那是我误会了。”陈心悦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认真道，“我跟两个小家伙睡就好，我身形小，不占地方。倒是师父你，最近连日操劳，必须好好休息，我可不能让你睡沙发。”
“行吧。”林耀顿了顿，转而问道：“饿不饿？要不要点些夜宵？”
“要！我想吃小龙虾！”陈心悦瞬间眼亮，馋得咽了咽口水，“再来一瓶冰镇汽水，简直完美！”
“怎么不选冰镇啤酒？”
“今晚要陪小朋友睡觉，不能喝醉。”陈心悦笑眯眯地解释。
“小醉怡情，少喝一点没事。”
说着，林耀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林耀点餐之际，陈世鸿已经在保镖的护送下来到了过夜的客房。
除了他以外，保镖队队长王明雄笔直伫立在屋内，神色肃穆。
陈世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A4纸，递到王明雄手中，语气沉稳且严肃：“你立刻安排下去，将山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集中起来，对照这份名单逐一筛查。我们要找的人，大概率佩戴了高仿真硅胶面具，已经伪装成了山庄的普通员工。碧霞山庄共计七十八名员工，全部统一住在集体宿舍。你带名单过去逐一核对，重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面部神态，五官细节，排查是否有人戴着面具伪装身份。肉眼难以分辨的，可直接上手查验，务必排查到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