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心理医生开口,一旁的王立凯率先看向赵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赵队,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赵同全然没有理会王立凯,目光沉沉地锁定着心理医生,静静等候对方的专业答复。
心理医生读懂了赵同的意思,连忙开口回应:“氟哌啶醇能够有效抑制躁动症状,也是临床上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常用药物,方案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我只是心理咨询师,要是你需要更严谨的结论,可以咨询专业的精神科医师,他们的诊疗经验会更全面。”
“多谢。”
“那我就先告辞了。”
心理医生对着赵同温和一笑,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望着心理医生渐行渐远的背影,王立凯的顾虑丝毫未减,语气愈发恳切:“赵队,我真的你觉得太过仓促了。吴丽彩现在一直在服用中药调理身体,要是贸然注射氟哌啶醇,两种药物在体内万一产生药性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啊!”
“黑头,”赵同语气无奈又坚定,“我可以无限等下去,但局里的领导耗不起。”
王立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终究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向依旧枯坐在床边,眼神空洞的吴丽彩,心底满是无力。
沉默良久,他才沉沉吐出一句:“那……那就姑且试一试……”
“我去一趟医院,你留在这边照看。”赵同吩咐道。
“收到。”王立凯应声作答。
赵同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楼梯口离开。
王立凯在原地伫立片刻,才走进宿舍。
他走到形同失魂的吴丽彩身前,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彩,你还认得我吗?”
然而吴丽彩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回应,依旧维持着呆滞的状态。
就在这时,护工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推门走了进来。
王立凯心头烦闷燥热,随口交代道:“阿姨,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阿彩。”
“放心去吧!”护工笑得和善,满口应下,“有我在这儿盯着,出不了任何问题。”
听罢,王立凯转身离开。
他走后,护工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香蕉,剥好皮递到吴丽彩面前。
见吴丽彩毫无抬手的动静,她索性直接将香蕉凑到吴丽彩唇边。
没想到下一秒,一直呆滞不动的吴丽彩忽然抬手,握住了香蕉。
护工眼前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惊喜地问道:“姑娘,你醒过来了?”
吴丽彩看向护工,笑容勉强,嗓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恍惚:“我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动不动就睡着了。”
“这都是养病的正常反应,不打紧,再坚持喝几天药,慢慢就彻底痊愈了。”护工宽慰道。
沉默片刻,吴丽彩忽然轻声发问:“阿姨,这栋楼里是不是住着很多大人物?”
“那可不!”护工笑得一脸自豪,“这里可是刑侦支队的职工宿舍,不少支队的领导都住在这儿!”
吴丽彩眼底微动,继续追问:“都有哪些领导呢?”
“那可多了去了。”护工稍加思索,缓缓细数道,“像是政委林世茂,侦查组长李陵,痕检科主任周崇安,综合科副主任廖旭东,还有警犬大队的……”
没等护工说完,吴丽彩突然打断,目光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廖旭东住在哪一间?”
护工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质疑:“你问他做什么?”
“我有个远房舅舅和他同名同姓,”吴丽彩低声呢喃,语气平淡无波,“我想抽空去找找,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简单,我晚上带你过去找他!”护工爽快应下,“他就住在612寝室!”
“先不用了。”吴丽彩咬了一口香蕉,语气透着落寞,“我这病还没好彻底,等完全康复了再去拜访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家了,阿农哥哥曾经给过我家的温暖,可他最后还是丢下我了。我好想他,不知道我好好听话,好好做事,他会不会夸我一句。”
看着吴丽彩黯然失落的模样,护工无奈叹了口气,柔声劝慰:“姑娘,别想太多,先好好养身体,身子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农哥哥不要我了……”
这句话落下,吴丽彩的脑袋缓缓垂落,手中的香蕉悄然滑落,轻轻掉落在地板上。
护工见状,连忙弯腰捡起香蕉。
见上面沾染的灰尘和发丝,护工只能将香蕉扔进垃圾桶。
短短片刻,吴丽彩又重新陷入了呆滞失神的状态。
护工看着吴丽彩孤寂的模样,再次长叹一声,只好默默转身忙活手头的琐事。
与此同时,鹤鸣寺露天停车场。
叶茉莉稳稳停好车,对着身旁的丁瑶甜甜一笑,随手解开了安全带。
两人相继下车,一前一后迈步朝着近在眼前的鹤鸣寺走去。
寺庙依山而建,层层殿宇顺着山势错落向上,飞檐舒展,红柱灰瓦,整体气派恢弘。
只是这儿香火冷清,鲜有游客。
空旷的寺前广场上冷冷清清,只有一名僧人握着扫帚,慢悠悠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叶茉莉环顾四周,忍不住对着丁瑶小声抱怨:“这里跟灵隐寺,少林寺这些名刹比起来,差得也太远了。”
丁瑶微微眯起眼,淡然解释:“温江本就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境内的景点平日里都冷清得很,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会热闹些,平时的话,也就傍晚能稍微多点人。你要是喜欢热闹,我们可以去坐画舫船,那是游客来温江必打卡的旅游景点。”
“既然来了,那就诚心拜一拜先呗!”
叶茉莉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悠闲地走向大殿。
丁瑶在原地驻足两秒,随即抬步跟上。
踏入大殿,望着深处庄严肃穆的数尊佛像,叶茉莉脚步微快。
径直走到观音佛像前,她双膝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轻声唤道:“干妈,好久不见。”
闻言,丁瑶颇为诧异。
走上前,她问道:“观音菩萨是你小时候认的干妈吗?”
“嗯。”叶茉莉回头对着丁瑶浅浅一笑,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缓缓解释,“我们叶家有个习俗,孩子出生后都会认一位干妈,对象大多是家世相当的成年女性,这样可以稳固两家交情,和古时候强强联姻的道理差不多。我出生后,我爸妈原本也打算这样安排,可算命先生说我是天煞孤星命格,认活人做干妈,会克死对方。没办法,我妈只好带我去普济寺,认了观音菩萨做我的干妈。”
听完这番缘由,丁瑶莞尔一笑:“这样也很好,往后岁岁年年,都有干妈相伴。”
“是呢!”
叶茉莉轻声应着,对着观音佛像虔诚叩首三次,又亲手点燃六柱清香供奉。
两人在大殿逗留了十余分钟,随后结伴在寺中闲逛。
走至一处偏殿二楼,叶茉莉快步走到护栏边,微微踮起脚尖。
不等丁瑶反应过来,她竟直接翻身跨坐在护栏之上,姿态随性又大胆。
“茉莉!太危险了,快下来!”丁瑶心头一紧,当即出声制止,语气满是慌张。
叶茉莉回头看向丁瑶,眉眼带笑,语气轻佻:“也就三米高而已,跳下去摔不死的。”
“你别胡闹……你……”
丁瑶的劝阻还没说完,叶茉莉身形一纵,毅然从护栏上跳了下去。
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护栏,丁瑶瞬间脊背发凉,心底更是一阵发怵!
她完全不敢相信,叶茉莉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她回过神后,立刻快步冲到护栏边,俯身向下看去。
她看到叶茉莉躺在草地上,还抬着手对着她笑眯眯地招手,语气散漫又戏谑:“丁瑶姐姐,我好像把腿摔断啦!”
丁瑶脸色瞬间惨白,再也顾不得多想,转身疯了一般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