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之后，赵同才发觉自己嗓子眼里干得发紧，他立马端起桌上泡面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汤。
靠回沙发，他试着将心头的怒火一点点摁下去。
火是摁下去了，另一个问题却浮了上来。
他的决策，是不是需要因为吴立峰那番话，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如果要调整，方向其实并不难想，把警力集中到另外六个可能受袭的人身上就可以了。
至于陈世鸿那边，有周局长安排的特警贴身跟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可这六个人，偏偏是整盘棋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他们都已经被叶宣标收买，也都认死了一个理。
只要把涉及到非法器官买卖的事说出去，自己一样得进牢里。
所以哪怕赵同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地讲过好几遍，他们仍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光如此，他们还都觉得，只要自己平日里多留几个心眼，他们未必会被连环凶手袭击。
赵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住。
“袭击？”
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他眼前猛地一亮。
一把摘下耳机搁到茶几上，他抓过手机，就给孙国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孙队！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心急火燎，语速快得几乎把字都咬碎了。
“你说。”电话那头，孙国良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
赵同清了清嗓子，把思路先在心里顺了一遍，才开口道：“名单上还活着的六个人，全被叶宣标收买。加上他们认定，只要说出真相，自己也得坐牢，所以打死都不愿意跟警方合作。他们还觉得，只要平日里注意一些，连环凶手就迫害不到他们头上。”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又往上提了提：“可要是他们真被连环凶手迫害了一回，深怕丢掉性命的那一个，百分百会和警方合作。比起丢命，他们肯定更乐意去坐牢，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准备……迫害他们？”孙国良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对头！”赵同兴奋得声音都扬了起来，“咱们叫人假扮连环凶手，对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来一场比较轻微的迫害！”
“这个计策可以。”孙国良在那头沉吟了一下，“那你相中了谁？”
“就那个喜欢老牛吃嫩草的刘仁芳！”赵同脱口而出。
他怕孙国良没听明白，又添了几句：“这个刘仁芳啊，隔三差五就去城南那家酒吧喝酒消遣，喝到兴头上，就爱找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带回酒店。要是咱们在支队里头挑个合她口味的小年轻，陪她一块儿进酒店，门一关再翻脸，说自己是连环凶手，把她绑起来，说要解剖，她肯定魂都吓飞了。这时候咱们再破门而入，把人从‘凶手’手里救下来。你信不信，她百分百会和咱们合作？”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孙国良才说话：“那你必须让假扮连环凶手的人逃脱。”
“这肯定的，这样才能让刘仁芳担心还会遭到连环凶手的迫害！”
“那如果她愿意跟警方合作，”孙国良问，“你是不是准备把当年涉及非法器官买卖的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对！”赵同笑了一声，“但我不会逮捕陈世鸿。”
“具体说说。”
赵同往前倾了倾身子，仿佛孙国良此刻就坐在他对面：“要是我把那六个人都收进网里，连环凶手还能往哪儿下手？他只剩陈世鸿一个目标，枪口只能对准陈世鸿。这么一来，咱们的监视圈就能缩到最小，所有警力都压在陈世鸿身上，他动一根手指头咱们都看得见。人手和精力全用在一处，总比现在这么七摊八摊地守着强。”
“这倒是可以。”孙国良在那头沉了声，“那这个计策你负责执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没问题！”赵同立刻把声音提得响亮。
挂了电话，他呲溜一声吸进一大口泡面。
吃着泡面的同时，他在心里头物色人选。
支队里符合小白脸形象的，他掰着指头数了数，有三个。
最让他满意的，自然是李毅达。
二十五岁，一米八的个头，皮肤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眉眼也生得干净斯文。
这样的货色往酒吧里一站，别说刘仁芳，三十出头的女人都得回头多看两眼。
刘仁芳都快五十了，见着这样的，哪有不心动的道理？
想到这儿，他抹了抹嘴，给李毅达拨了电话。
“赵队！”那头的声音铿锵有力，背景里还夹着食堂的嘈杂。
“在忙什么呢？”赵同笑了笑。
“在食堂吃饭，咋的了？”
“那你吃完之后来办公室找我，我有一项非常重要，非常特别的任务要交给你！”
“行！”
听到这个字，赵同便挂了电话。
就这样过了十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紧接着，李毅达推门走了进来。
赵同没有立刻说话，先把李毅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个子挺拔，皮肤白净，站在那儿就是一副讨人喜欢的斯文模样，他是越看越满意。
被盯得有些发毛的李毅达尴尬地笑了笑：“赵队，你是有什么任务要我去执行啊？”
“坐！”赵同说了一个字，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看见赵同这么郑重其事，李毅达意识到是件极重要的差事，心里反倒有点兴奋。
他当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赵同端坐着，郑重地咳嗽了一声：“这个任务啊，比较特殊，只能由咱们支队的颜值担当来办。我刚刚在脑子里把支队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觉得非你莫属。我还记得去年咱们支队搞联欢活动，你上台献唱了一首周杰伦的《青花瓷》，底下的女同志鼓掌鼓得手都红了，还有人喊再来一首。”
被这么一捧，李毅达倒有些不好意思：“赵队，你就说说任务呗！”
“和连环凶杀案有关，超级重要，直接决定这案子的进程！”
李毅达坐得更直了：“赵队你别卖关子了。”
“刘仁芳，你知道吧？”
“知道，六人组里的一个。”李毅达答得干脆，眼神里却已经透出几分疑惑。
“这个刘仁芳，喜欢在酒吧喝完酒之后，带小白脸去酒店。”赵同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咬得很清楚，“我要你假扮小白脸去勾搭她，让她相中你，带你进酒店。进了房间，你就翻脸，说自己是连环凶手，再把她绑起来，从心理上彻底击溃她的防线，让她以为自己今晚死定了。到那个时候，我会带人破门而入，你跟我们的人装模作样地过上两招，再夺门逃出去。这样一来，被吓破胆的刘仁芳百分百会和警方合作，咱们就能把那些鱼一次性收进网里。”
听完这番话，李毅达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垂着头，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赵队，其实我觉得，黑头更合适。”
“合适个屁！”赵同想都没想就否决了，“黑得跟块木炭似的，刘仁芳能瞧上他？人家要的就是你这种白白净净的斯文小伙！”
“关键刘仁芳那年纪，都能当我妈了。”李毅达抬起头，一脸为难，“我妈今年才四十七啊。”
“那刘仁芳比你妈大两岁。”
“对啊！”李毅达一拍大腿，“她比我妈还大两岁，赵队你还要我去勾搭她，这不是很让人恶心吗？”
赵同的脸色沉了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咱们支队近期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抓到连环凶手。”李毅达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觉得，勾搭刘仁芳这件事，重不重要？”
被这一句反问堵住，李毅达张了张嘴，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是没有肢体接触，我勉强同意。”
“在酒吧那种地方，酒喝多了，怎么可能没有肢体接触？”赵同把话说得很直，“你得做好思想准备，被刘仁芳搂搂抱抱，甚至强吻。不过你放心，真出了这种事，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我拿这副支队长的身份担保！”
听到赵同信誓旦旦的保证，李毅达仍旧显得犹豫不决。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着。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硬塞了一碗馊饭，咽不下去，又推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