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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闻讯赶来的谢书筠带着冬葵和泉生也到了。

泉生一脸茫然和焦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泉生?”李缜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谢书筠身后那个憨厚的年轻太监。

就在这时,原本在谨修媛怀里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二公主,目光无意间扫过泉生的脸!

那张酷似推她下水的、在昏暗光线下被恐惧无限放大的脸!

“啊——!鬼!鬼啊!!” 二公主爆发出比落水时更加凄厉尖锐的哭嚎,小手指着泉生,整个人拼命往谨修媛怀里缩,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谢书筠!你个毒妇!”

谨修媛所有的理智瞬间被女儿的恐惧点燃、焚毁!她猛地将女儿塞给旁边的瑞珠,如同疯虎般冲向谢书筠!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谢书筠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谢书筠完全被打懵了,猝不及防,巨大的力道让她踉跄后退,脸颊火辣辣地剧痛,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丝,一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出来。

“你这贱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来害我的瑶儿!瑶儿才多大?你怎么下得去手!

陛下!陛下您看看!人证物证俱在!瑶儿都吓成这样了!求陛下严惩真凶!将这毒妇和她那狗奴才千刀万剐!”

谨修媛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恨,指着谢书筠的鼻子破口大骂,随即又扑倒在李缜脚下,声泪俱下地哭求。

谢书筠捂着剧痛的脸颊,嘴角的血腥味让她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顾不得脸上的伤,快步走到被瑞珠抱着的二公主面前,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声音尽量放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公主,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大家,推你下水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她指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泉生。

二公主看着泉生的脸,又爆发出巨大的恐惧哭声,拼命往瑞珠怀里躲,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小手指着泉生:“是……是他!坏人!推瑶儿!呜呜呜……”

“陛下!娘娘!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泉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奴才一直在枕瀑楼当差,只今日赴宴出来,平日没离开过枕瀑楼!

冬葵姐姐可以作证!奴才怎么敢害公主殿下啊!求陛下明察!求娘娘明察!”

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谢书筠深吸一口气,走到李缜面前,直挺挺地跪下,尽管脸上带着刺目的掌印和血迹,眼神却异常坚定:

“陛下!嫔妾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嫔妾所为!泉生自入九成宫以来,勤恳老实,从未离开枕瀑楼范围,更不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此事必有蹊跷,有人栽赃陷害!请陛下明鉴,万勿冤枉无辜,更勿让真凶逍遥法外!”

她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维护。

李缜看着爱女惊惧未消、瑟瑟发抖的模样,又看着地上磕头不止、一脸惶恐的泉生,再看看跪在地上、半边脸红肿带血、眼神却倔强清亮的谢书筠,心中如同沸水翻腾。

愤怒、心疼、疑虑、还有一丝对谢书筠这份执拗维护的不解……种种情绪交织。

他尚未开口,一旁的陈贤妃已轻叹一声,温言道:

“和妹妹心善,体恤下人,本宫知晓。只是……这泉生毕竟不是宫中经年的老人,底细如何,终究难辨。

如今人证物证俱指向他,若不用些雷霆手段,只怕难以验明正身,更难以给受惊的二公主和谨妹妹一个交代啊。”

她的话看似公允,实则将“用刑”二字轻轻巧巧地抛了出来。

李缜眼神一凛。

他看了一眼依旧哭求严惩的谨修媛和惊恐的二公主,又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泉生和倔强维护的谢书筠,最终,帝王权衡利弊的冷酷占了上风。

他不能无视爱女的恐惧和妃嫔的哭诉,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优柔寡断。

“够了!”李缜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泉生有重大嫌疑,立刻拿下!交由掖庭令严加审问!务必问个水落石出!”

“陛下!不可!”谢书筠急声喊道,“重刑之下必有冤狱!泉生他……”

“住口!”李缜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和美人谢书筠,管教下人不力,纵容宫人行凶,嫌疑重大!

即日起禁足枕瀑楼,无朕旨意,不得擅出!静待掖庭审讯结果!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

“陛下——!”谢书筠还想再争辩,却被冬葵死死拉住衣袖。冬葵含着泪,对她拼命摇头。

几名如狼似虎的内侍立刻上前,将哭喊冤枉的泉生拖了下去。

谢书筠跪在原地,看着泉生被拖走的方向,又看看李缜冰冷的面容,再看看谨修媛怨毒的眼神和二公主空洞的恐惧,最后目光扫过陈贤妃平静无波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痛,远不及心头那刺骨的冰凉和荒谬。

她被冬葵搀扶着,如同失了魂般站起身,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即将成为囚笼的枕瀑楼。

夜色笼罩着九成宫,荷香依旧,却已染上了血腥与阴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