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意,“萱儿好好的,怎么突然……”
裕修容崩溃地哭着,声音断断续续:“臣妾和文妹妹在屋内说话……萱儿和乳母在外边玩……等臣妾出来的时候……萱儿就躺在地上了……”
她抓住李缜的衣袖,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她说……母妃,我疼……然后就……就没了气息……”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整个人摇摇欲坠,“陛下……萱儿没了……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李缜紧紧拥着她,目光却落在那小小的、再也不会动了的身体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沉沉的愤怒:“乳母呢?乳母何在?萱儿是怎么出事的?!”
乳母早已跪在一旁,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回陛下……奴婢和三公主边看风景边走路……三公主似是踩到了台阶上,脚下打了个滑,就跌倒了……奴婢没来得及拉住她……三公主的后脑便磕在了台阶上……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李缜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那几级台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声音沉了几分:“常喜。”
常喜连忙上前:“奴才在。”
“去查。”李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那台阶是否有蹊跷。若有——”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朕要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乳母,语气冷了几分:
“乳母看护不力,拉下去,关入掖庭暴室。若查清并非故意,杖责一百,轰出宫去。若有意谋害公主——”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杖毙。”
乳母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陛下饶命”,却还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拖走了。哭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连廊尽头。
琴心斋内,文美人的痛呼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稳婆急促的喊声和太医低沉的吩咐。
外间,裕修容伏在李缜怀里,哭得声音都哑了,她的手上还沾着女儿后脑的血迹,却浑然不觉。
其余妃嫔站在不远处,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别开视线,有人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春日的阳光依旧暖融融地照在连廊上,照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也照在裕修容那张被泪水和悲痛浸透了的脸上,这世间所有的悲欢,都在这一日被摊开在了日光底下,清清楚楚,无处可藏。
谢书筠赶到琴心斋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些许。
她一眼便看见了连廊台阶下的那一幕——三公主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淡紫色的裙摆铺散开来,血迹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格外刺目。
裕修容伏在李缜怀里,哭得声音都哑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全靠李缜的手臂撑着才没有瘫倒下去。
谢书筠的脚步停了一瞬。她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再也不会动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裕修容,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移开目光,快步往琴心斋内室走去。
内室里,文美人的痛呼声一声接一声,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急促的呼吸。
稳婆围在榻边,江太医站在帘外,面色凝重,手中的银针已经准备好了。
谢书筠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江太医,如何了?”
江太医见是贵妃来了,连忙躬身行礼,面色却依旧沉沉的:
“回禀贵妃娘娘,文美人这胎原本还算安稳,但……微臣方才诊脉时发现,文美人在生产前应是服用了天花粉。
此物药性猛烈,孕妇服之,轻则动胎早产,重则血崩难止。如今文美人产程艰难,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书筠的眉头紧紧蹙起:“天花粉?”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岫,语气沉了几分,“云岫,你家小主今日可曾服用过什么东西?”
云岫低垂着头,像是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回道:
“回贵妃娘娘,我家小主今日饮过一碗补汤,是咸亨殿小厨房做的。
因文美人与宜充媛娘娘同处一宫,宜充媛娘娘体恤小主月份大了,便时常让小厨房送些补汤过来。小主每日都会饮一碗。”
谢书筠听着,目光微沉。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对身后跟着的孙暮聿道:
“孙太医,你去跟着云岫,看看今日的补汤药渣还在不在。若有异常,立刻来报。”孙暮聿应了一声,跟着云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