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弯腰抱起裕修容,动作利落却小心。
裕修容面色苍白,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目光虚浮,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
他大步往内室走去,路过前厅时脚步未停,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其他妃嫔在座位上等候。”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谢书筠身上,“贵妃,这里就由你看顾了。”
谢书筠起身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臣妾遵旨。”
李缜没有再多说,抱着裕修容转入了内室。
前厅内,妃嫔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谢书筠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主位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像是一根无声的定海针,将那些微微浮动的人声慢慢压了下去。
另一边,裕修容躺在榻上,面色先是苍白如纸,随即浮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瞳孔微微散大,目光像是聚不到一个点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银屏和银雪跪在床前,面色发白,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她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裕修容的面色,心口悬在半空——虽说是自己下的毒,可这毒到底有多霸道,她们心里也没有底,万一剂量出了偏差,万一孟太医来得晚了……
她们不敢深想,只死死咬着唇,忍着不敢落泪,怕一哭便露了破绽。
李缜站在榻边,面色沉凝,目光落在裕修容脸上没有移开。
孟堂浔背着药箱匆匆赶到,脚步又快又稳,进门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江太医和孙太医紧随其后。
孟堂浔进了内室见到李缜便要行礼,李缜一抬手:“免礼。快看裕修容如何了。”
孟堂浔不再多言,快步上前跪于榻侧,指尖搭上裕修容的脉腕,凝神诊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他又翻看了裕修容的眼睑,又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这才收回手,转身向李缜躬身道:“回禀陛下,娘娘这是中了毒。”
李缜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何毒?可有解法?”
孟堂浔神色郑重:“是曼陀罗籽之毒。此物性烈,入腹后可使人口干目眩、心神恍惚,严重者幻视幻听、呼吸衰竭,甚至危及性命。
所幸娘娘服用的剂量不大,尚在可控范围内。
微臣先以甘草、绿豆煎汤催吐,再以清热解毒之剂配伍针灸,排出余毒,便无大碍了。”
李缜听完,面色稍缓,沉声道:“好。劳烦爱卿解毒。”
孟堂浔拱手:“臣分内之事。”他不再多言,转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与药包,开始施针。
银针落下,裕修容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像是那只无形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的喉咙。
银雪和银屏对视一眼,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银雪随即跪倒在地,眼眶一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急切:
“陛下,求您为我们娘娘做主!七殿下的满月宴上,竟有歹人给娘娘下毒,此事天理难容!
若今日娘娘有个好歹,七皇子殿下岂不是又要失去母亲?”她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求陛下严查,严惩此人!”
李缜看着她,语气沉而稳:“起来吧。朕会做主。”他转向榻上气息已经平稳了些的裕修容,“你们娘娘今日可曾食用了什么?”
银雪擦了擦眼角,垂首道:“回陛下,娘娘今日饮食一如往常,所食之物皆在桌案上,没有外人经手。”
李缜目光微沉,转头对候在外间的江太医和孙暮聿道:“江太医、孙太医,你二人去前厅,将裕修容桌案上的食物一一查验,务必找到毒源。”
两人齐齐躬身:“微臣遵旨。”他们退出内室,脚步声沉稳而迅速。
前厅内,妃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又各自移开。
有人端起茶盏,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攥紧了帕子。
谢书筠站在主位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她把这一室的安静和那几道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都一一收进眼底。
殿内的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着,映着每个人脸上或明或暗的神色,也将那碗已经空了大半的燕窝盅,照得清清楚楚。
陈贤妃端坐于自己的席位,面上带着得体的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沿,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的脑子里并没有闲着。
裕修容中毒了——是谁下的手?今日是七皇子满月宴,来的都是高位有子的妃嫔,谁会在这种场合动手?
风险太大了,若被查出,便是万劫不复。况且裕修容刚得了七皇子,与众人并无明显的仇怨,谁会挑这个时机……
她的思绪忽然停住了。
若裕修容出事,七皇子失去养母——受益者,是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