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治安局针对马大志的审判结果也正式下达,马大志罪名确凿,一共判定三项罪责。
其一,行贿公职人员罪。
马大志明知自身无学历、无资质,刻意携带家禽礼品贿赂干部李怀德,意图谋取公职,恶意破坏国营工厂人事招录制度,行贿事实清晰,人证物证俱全。
其二,恶意串谋诬告罪。
受李怀德、易中海等人蛊惑串通,捏造虚假言论,恶意诋毁污蔑本厂厂长杨怀民,蓄意陷害干部,扰乱厂区管理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其三,包庇违规人事罪。
明知李怀德安插亲属、滥用职权,不仅知情不报,还主动附和隐瞒,协助遮掩厂区违规乱象,助长不良风气。
数罪并罚,结合当下律法标准,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考虑其罪行牵扯人事腐败、作风败坏,且为了从严惩戒、劳动改造,上级直接批复,将马大志押往大西北戈壁国营劳动改造农场服刑。
彼时的大西北,荒芜贫瘠、风沙漫天,戈壁滩一望无际,人烟稀少,自然环境极端恶劣。
冬日寒风刺骨、暴雪封滩,夏日烈日暴晒、黄沙漫天,物资匮乏、饮水短缺,吃住条件远差于内地劳改农场。
那里专门收纳情节较重、需要长期高强度劳改的犯人,开荒拓土、筑路修坝、开垦荒地,全部都是重体力苦役。
判决下达次日,马大志便被武装押送人员直接转运。
没有缓冲、没有情面,一路向西,远赴千里之外的大西北。从今往后,他要在漫天黄沙、苦寒贫瘠的戈壁之中,熬过整整五年艰苦难熬的劳改岁月。
谁也不会同情这个趋炎附势、贪慕权贵的小人物。
从一个普通工人,靠着送礼走后门爬上房管科科长的位置,短短时日便跌落泥潭,远赴苦寒之地服刑,这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相比于马大志,许大茂的罪行要恶劣数倍。
治安局综合卷宗判定,许大茂为本次厂区干部陷害案首要主犯,主动受雇于人、伪造生产记录、篡改质检报表、捏造虚假罪证,恶意构陷原厂长杨怀民;同时长期私下倒卖工厂物资、偷窃公共器材、品行败坏、屡教不改,且多次主动配合李怀德干下违规违纪的龌龊事,主观作恶意识极强。
数罪并罚,最终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恰逢国家大力开发边疆、开垦北大荒的关键时期,那边条件极端恶劣、常人不愿前往,上级专门抽调重刑罪犯组成先遣开荒队伍。
许大茂罪行较重,被直接划分进北大荒罪犯先遣队,即刻押往东北北大荒无人冻土荒原,执行开荒勘探任务。
这支先遣队全员都是重刑犯人,没有普通劳工,没有轻型处罚人员。
他们是踏死草、踩冻土、探荒原的第一批人,也是最廉价、最不受重视的开荒工具。
上级给这支队伍唯一的任务:勘探荒原地形、测绘简易地貌地图、标记冻土土质、排查沼泽暗坑、清理原始荒草荆棘,为后续大批量进驻的农垦人员、生产部队铺平道路。
六十年代的北大荒,名副其实的苦寒绝地。
此时临近秋末,寒风已经刺骨凛冽,一望无际的荒原荒无人烟,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黑褐色冻土坚硬如石,遍地是暗藏的沼泽泥潭,荒草底下遍布死水深坑,毒虫、野鼠、野狼随处可见。
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人烟,放眼望去,只有枯黄野草与连绵冻土。
这支罪犯先遣队,便是在这种绝境之中挣扎求生。
住宿条件简陋到极致,没有宿舍、没有床铺。众人抵达荒原后,第一件事便是自行挖冻土坑、搭建简易地窝子。
在黄土坡上挖出半人高的土洞,上面铺一层枯树枝、一层湿黑泥土,勉强遮风挡雨。
地窝子内部潮湿阴冷,泥土常年结冰,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硬草,杂草混杂虫尸。
几十名犯人挤在狭小阴冷的土洞内,肩挨肩、腿贴腿睡觉。夜里寒风顺着土缝灌入,洞内温度极低,呼气成霜,被褥常年冰冷潮湿,沾满泥土、草屑、虱子。一到夜晚,虫爬虱咬,浑身瘙痒,根本无法安稳入眠。
穿衣更是毫无保障。
所有人统一发放破旧发黑的粗布囚服,布料单薄,不抗风、不御寒。荒原昼夜温差极大,白日寒风割脸,夜里温度骤降,凛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透衣服,刺得皮肉生疼。
很多犯人没有棉鞋、棉帽,双脚常年浸泡在冰冷泥水里,脚掌冻得红肿溃烂,皮肉开裂,血水黏在破旧布鞋上,又冷又痛。
伙食标准严苛到苛刻,只为维持最低生存底线。
每日两餐,没有白面、没有肉类、没有油水。早饭一块干硬发黑的杂面窝头,半碗带着泥沙、草梗的浑浊凉水;晚饭依旧是窝头搭配无盐无油的野菜清汤。
口粮定量卡死,永远处于半饥饿状态,腹中空空、胃酸翻涌。
偶尔能挖到野生野菜、野草根,便是难得的加餐。若是遇上寒潮大风,运送粮车延误,所有人只能啃冻硬的生窝头,甚至吞咽干草充饥。
而他们的工作,更是游走在生死边缘。
每日天不亮,哨声吹响,全员必须下地勘探测绘。每人配发简陋罗盘、粗糙纸笔、一把铁锹、一把镰刀。他们要深入无人荒原,劈开半人高的野草,丈量土地、标记地形、记录冻土厚度、排查隐藏沼泽,手绘简易地貌地图。
荒原之中危机四伏,步步致命。
荒草之下遍布暗沼泽,黑泥浑浊软烂,一旦失足踩空,身体会快速下陷,无人敢贸然施救,往往短短几分钟,人便被冰冷黑泥吞噬,无声无息埋骨荒原。每日都有人失足陷泥、下落不明。
野外野兽横行,深夜常有野狼徘徊在地窝子外围,低吼嘶吼,盯防松懈便会遭到野兽袭击。毒虫、草虱、毒蚊密密麻麻,叮咬过后皮肤红肿溃烂,感染发炎,缺医少药之下,小小伤口便能引发高烧重病。
劳作从不间断,无论寒风、冷雨、霜露,全员必须在外作业。
许大茂从前在轧钢厂轻松混日子,细皮嫩肉,从未吃过这般苦头。
短短几日,他双手布满裂口血泡,冻得发紫发黑,胳膊、脖颈被野草荆棘划满细密血痕,冷风一吹,钻心刺痛。每日弯腰测绘、挖土、开路,腰椎酸痛到麻木,每一次直起身,都像是骨头要断裂一般。
管教态度冷漠强硬,对待罪犯从无半分情面。
劳作期间不许停顿、不许偷懒、不许叫苦,稍有懈怠,便是呵斥责罚,轻则罚扣口粮,重则夜里单独罚站冻土之上,任由寒风吹冻。
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过往、没有尊严,所有人只是卑微的开荒工具。
生病发烧只能硬扛,受伤溃烂只能简单包扎,没有药品、没有医护,能不能活下去,全凭自身硬撑。
无数个寒夜,许大茂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地窝子里,听着外面寒风呼啸、野狼低吼,腹中饥饿难耐,浑身骨头酸痛刺骨。
可是这样的刑期还有八年,八年的苦寒刑期,茫茫冻土荒原。
许大茂清楚,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能不能活满八年,更是渺茫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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