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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四九城,有无数个隐秘赌场藏在胡同最深处,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屋内灯火昏暗摇曳,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还有一股子让人躁动的热气。

刚踏进门时,苟大强心里还有些畏畏缩缩、忐忑不安。

他这辈子从没碰过赌局,从前做掏粪工的时候,别说进赌场,连街边摸两把纸牌的闲局都不敢沾,一是没钱,二是怕出事丢了唯一的生计。

如今虽说不是以前的掏粪工了,可面对这种乌烟瘴气、暗藏风险的地下场子,本能的谨慎还在作祟,站在赌桌边迟迟不敢落座,眼神躲闪,处处透着拘谨。

“怕啥?都是自己人,安全得很,就是图个乐子,放松放松。”

一旁的发小满脸熟络,不停在旁怂恿撺掇,一边给他递烟点火,一边轻声打气,不断卸下他最后的防备:“随便玩两把,输赢都是小钱,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就当解闷散心。”

在发小轮番劝说、刻意带动下,苟大强终于松了口,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试着随手玩了两把掷骰子押大小。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运气好得离谱,接连两把全中,短短几分钟,手里就净赚了十块钱。

苟大强瞬间愣住,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错愕与狂喜。

这年头基层岗位工资微薄,他如今的薪资,一个月撑死也就二十多块,这十块钱,足足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辛苦工资。

往日里他顶着日晒雨淋、看人脸色、累死累活忙活大半个月才能赚到的钱,居然在赌桌上随手押两把,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感,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刺激。

之前的拘谨、忐忑、谨慎,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底压抑多年的贪念彻底破土而出,眼里只剩发亮的欲望,整个人彻底放开了手脚。

“再来!”

他底气十足,心态彻底转变,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大胆张狂。

接下来的时间里,赌场仿佛像是为他开的一样,他押大就开大,押小就开小,几乎把把稳中、极少失手。手气红得发烫,筹码越堆越高,桌上的钞票一张张收拢到他手中,越积越厚。

一夜下来,连番厮杀、连连得胜,苟大强硬生生赢了整整三百块!

三百块,在这个物资匮乏、薪资微薄的六十年代,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省吃俭用攒一年的巨款!

苟大强双手攥着厚厚一沓钞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脸上布满亢奋、狂喜与得意,胸腔里的憋屈怒火一扫而空。

他彻底飘了,彻底迷了,彻底沦陷在这种一秒翻盘、随手暴富的虚妄快感里。

只是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爆棚,全是他发小提前和赌场老板串通好的圈套。为了精准拿捏他的贪念,刻意放水、刻意喂赢,专门让他开局大获全胜,用最直接的巨额甜头,钓住他贪婪的人心。

这正是羊腿局最狠的第一步...先喂甜头,养贪成性。

一夜赌局落幕,天蒙蒙亮时,苟大强揣着三百块巨款,意气风发、亢奋不已。在发小的陪同下,他大手大脚花钱,下馆子吃大鱼大肉、喝好酒,彻底挥霍放纵,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发小又带着他寻了一处隐秘的半开门去处,吃喝玩乐、温柔相伴,极尽奢靡享受。

一辈子苦过来、穷过来、憋屈过来的苟大强,从未过得如此潇洒快活、肆意自在。不用受累、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辛苦劳作,只要坐下来赌两把,就能有钱、有吃、有喝、有享受。

这一刻,他彻底沉沦,彻底上瘾,对赌局、对这种不劳而获的快活,彻底欲罢不能。

白天一整天,外面的清洁队张队长急得团团转、满头冒汗。

他跑遍西直门片区、寻遍大街小巷,四处打听苟大强的下落,满心惶恐,生怕苟大强秋后算账、刻意刁难,急得茶饭不思、坐立难安。

可他哪里知道,此刻的苟大强,早已把工作、权力、麻烦、人情世故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全身心沉浸在赌场之中,忘乎所以。

夜幕再次降临,赌场灯火再亮,苟大强早早落座,双眼死死盯着赌桌,神情癫狂、亢奋痴迷。

他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紧绷着神经,每一次摇骰、每一次押注,都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停低声嘶吼,情绪跟着输赢剧烈起伏

。赢了就仰天大笑、张狂得意,输了就咬牙瞪眼、急着翻盘,早已没了平日里当差的半点稳重,只剩下赌徒的疯狂与贪婪。

他彻底沉迷其中、忘我投入,眼里只有输赢、只有钞票,彻底分不清现实、看不到危机,一门心思只想继续赢、赢更多。

而他身旁的发小,静静看着苟大强这副彻底沦陷、无可救药的癫狂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淡淡的、阴冷的得意笑容。

鱼,已经彻底咬钩了。

张建国布下的羊腿局,第一步,完美落网。

在发小的刻意引诱下,他毫无防备,心头一动,当即答应下来,跟着发小连夜赶往了隐秘的地下赌场。

他尚且不知,这一步踏出,便是彻底坠入深渊,也正好落入了张建国为他精心布下的羊腿大局,他的覆灭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烂石沟村,烟火升腾,暖意融融,驱散了山村连日的苦寒与贫瘠。

村口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乡亲们麻利支起了两口硕大的铸铁铁锅,铁锅黝黑厚重,是村里最像样的炊具,此刻双双架在土石垒起的灶台之上,柴火熊熊燃烧,火苗噼啪作响,滚烫的烟火气铺满整片山村。

第一口大铁锅里,正是最解馋、最扎实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沸水里翻滚浮动,油花层层炸开,金黄的猪油浮满汤底,温润透亮。

清甜饱满的大白菜吸饱了浓郁的肉香,变得软糯入味,柔韧绵长的干粉条浸透肉汤,油亮软糯、挂满汤汁。

滚滚热气裹挟着霸道的肉香、菜香、粉香,顺着锅口肆意飘散,顺着山风漫遍全村,钻进每一户茅草屋,飘进每个村民的鼻尖。

另一口铁锅里,满满当当熬着一锅金黄浓稠的小米饭。

颗粒饱满的优质小米经过细火慢熬,粒粒舒展、软糯黏稠,汤色金黄透亮,袅袅热气带着谷物最纯粹的清甜香气,朴实又治愈,是山里人最稀罕的正经口粮。

灶台四周,村里的男女老少三三两两静静站着,没有喧闹争抢,没有喧哗躁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围在四周,目光死死盯着翻滚的大锅,眼神里满是渴望、期盼,还有藏不住的酸涩。

这一缕寻常至极的肉香,在城里是再普通不过的烟火滋味,可在烂石沟村,却是数年难遇的顶级奢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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