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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石沟的夜晚,静得彻底,一点声音都没有,毕竟远离了四九城的胡同喧嚣、厂区轰鸣,深山村落一入夜,便只剩无边的静谧。

晚风穿山谷,松涛轻响,偶尔几声犬吠远远掠过,转瞬又归于沉寂。

但是这里的夜空干净透亮,星子密密麻麻垂在山头,静谧、清冷,又带着几分贫瘠山村独有的苍凉。

村里早早安顿了众人住宿...何雨柱与夏浅浅被安排在了村长棍子家中,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虽简陋,却处处透着村民的真诚与热情。

何夏则依旧跟着周进军、周桂英夫妇。

这孩子黏人,自打出生就被周桂英日日带在身边,片刻不离。

白天还能勉强撑着玩耍,一到夜里认人认怀,离开周桂英便哭闹不止,泪眼汪汪,谁哄都没用。

反过来,周桂英心里也放不下这软乎乎的小娃娃,片刻见不到便心生牵挂,索性祖孙相伴,最是安稳妥帖。

一夜无话,深山无扰,众人沉沉安睡,洗去了连日赶路的风尘疲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缭绕,空气清冽。

周进军便带着周桂英,怀中抱着何夏,领着何雨柱、夏浅浅一行人,沿着晨露未干的山路,去往后山祖坟,给周进军已故的父母上坟。

荒草萋萋的土坟静卧山间,数十年风吹雨打,坟头草木丛生,朴素又荒凉。

看着父母孤零零长眠在这深山之中,自己半生漂泊、迟归至此,周进军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酸涩,双膝跪地,泪如雨下。

他跪在坟前,哭得像个迟归的孩子,一遍遍呢喃致歉。

他说自己不孝,在外奔波半生,直到今日才得空回乡看望父母,没能守在二老身前尽孝,没能送二老最后一程,让父母一辈子守着深山贫苦,苦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终落寞离世。

可他也一遍遍解释,自己身不由己。世道动荡年月,他在外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安宁,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安稳,拖住了他归家的脚步。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不敢回。

何雨柱和夏浅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悲恸痛哭的周进军,听得心头酸涩,眼眶悄然泛红,满是动容。

年幼的何夏虽不懂离别与乡愁,却看着干爷爷哭得伤心,小小的情绪被牵动,也跟着瘪起嘴巴,哇哇大哭起来,稚嫩的哭声回荡在山间,更添几分凄然。

一行人就在坟前陪着、守着,任由周进军倾诉半生亏欠与思念,直至上午十点左右,众人方才收拾好心情,缓缓下山,返回村中。

一回村,周进军便记起自己昨夜许下的诺言。

他不愿烂石沟世世代代困死深山、代代穷苦,便立刻找上村长棍子,打算带着最有见识、眼界开阔的何雨柱,一同绕着村子周边勘察地形,仔细踏勘山势地貌。

他想拜托何雨柱帮着看一看,这片穷山恶水之中,是否还藏着一线生机,能否寻到一条安稳进项,让村里的老老少少,从此不再吃糠咽菜、忍饥挨饿,能踏踏实实吃上一口饱饭。

就这样,周进军、村长棍子、何雨柱三人,结伴走出村落,沿着山间野路,细细巡查整片烂石沟的山川地势。

可一路看下来,何雨柱的心那是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烂石沟,果然人如其名,是实打实的穷绝之地。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满目乱石。整片区域无平地、无良田、无沃土,脚下遍地都是风化碎石、硬石黄泥,坑洼不平、沟壑纵横。

村里没有一块连片完整的耕地,没有一方松软良田。

仅有的可耕种土地,全是依山零散分布的陡坡山地,高低错落、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不成片区、不成规模。

土层浅薄得可怜,底下全是硬石头,存不住水、留不住肥,稍稍干旱便干裂板结,一旦下雨便水土流失,压根种不出高产粮食。

为了活命,村里人世世代代拼尽全力开荒,但凡山间有一点薄土、有一片空地,都会清理出来种上黄豆、红薯等耐贫瘠的粗粮。

可即便如此,收成依旧少得可怜。

并且由于土地零散破碎,全部暴露在山野之间,没有遮挡、没有防护。山里野鸡、野兔、野猪、山鼠繁多,每到播种、出苗、挂果时节,野兽便成群下山啃食种子、啃毁青苗、糟蹋庄稼。

村民无力防护,年年播种、年年被祸祸,春种千颗籽,秋收一点点,大半收成尽数喂了野兽,一年辛苦几乎白费。

有人说,靠山吃山,大山是仓库,山里不愁活路。

可烂石沟的大山,从来不是温柔的粮仓,而是危机四伏的险地。

寻常山林物产丰富、果菌繁多、野兽温顺可猎,可这片深山山势险峻、沟壑密布、密林幽深,里面毒虫遍布、猛兽潜藏、瘴气弥漫、险坡断崖无数。

进山打猎更是难如登天、凶险万分。

村里没有像样的猎具,没有火药枪械,仅凭简陋的土弓、木夹、长矛,根本对付不了深山猛兽。

普通人贸然进山,别说打猎换口粮,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山林、跌落断崖、遭遇野兽袭击,轻则受伤致残,重则殒命深山。

大山看似辽阔,实则是吃人的绝境,根本算不上赖以生存的宝库。

除此之外,烂石沟的地理位置更是先天绝境。

村子深藏深山腹地,与世隔绝,不通大路、不通车马,唯一对外通道就是陡峭狭窄的山间土路,崎岖难行、进出艰难。

山外的物资运不进来,山里的物产运不出去,彻底锁死了对外交易、通商换钱的所有出路。

没有良田,便种不出粮食;没有通路,便做不了买卖;没有资源,便换不来进项;山势凶险,便取不得山货。

全村人守着这片大山,日日辛苦、年年劳作,拼尽血汗,却依旧逃不脱饿肚子的命运,只能靠着一点救济粮、常年野菜糠糊勉强吊命。

何雨柱一路沉默踏勘,越看越揪心,越看越明白...烂石沟的穷,不是人懒,是地穷;不是不努力,是天不给活路。

想要让村子脱贫、让家家户户吃饱饭,难,太难了。

快回到村子的时候,周进军轻声开口询问:“柱子,你见识广、眼界宽,懂的门道多。

你老实跟我说,咱们烂石沟...有没有法子,能让乡亲们多挣点进项,踏踏实实吃上饱饭?”

一旁的村长棍子,此刻更是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何雨柱,眼底满是极致的期待。

在他的心里,何雨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是正儿八经的四九城城里人,吃公家饭、有正经公职,扎根大厂、身居高位,见过山外的繁华世面,通晓城里的各类规矩门路。

在这群一辈子困在深山、从未走出大山的淳朴村民眼中,何雨柱是他们见过最有能耐的人。

所以他大气都不敢喘,满脸紧张的等着何雨柱的回答,将全村唯一的希望,尽数寄托在了何雨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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