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大强听完好友那番“赌债违法、无需偿还”的话，连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在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他反复琢磨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在理，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公家严禁赌博，地下赌场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灰色勾当，对方绝对不敢报官、不敢声张，只要自己铁了心赖账、刻意躲避，对方根本拿自己束手无策。
想通这一点，苟大强瞬间底气十足，彻底抛开了之前的恐惧忐忑，打定主意躲债赖账。
此后他日日刻意规避行踪，上班挑偏僻小路走，下班早早闭门不出，坚决不露面、不接头，妄图靠着躲藏熬过去，让这一千块的巨债不了了之。
可他终究是市井小人物，见识短浅，太低估了六零年代末四九城地下赌场这群人的能耐与狠辣。
很多底层小人物都和苟大强有着一样的愚蠢认知：觉得开地下赌场的只是一群街头混混、地痞流氓，上不了台面，见了公家人员就会畏缩胆怯。
实则大错特错。
能在六十年代末的四九城核心地界，稳住隐秘赌场、常年屹立不倒、无人查封取缔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街头混混。
这个年代管控极严，赌博属于严厉打击的违规乱象，寻常小打小闹的赌局早就被彻底肃清。
敢顶风作案、长期开设固定赌场的势力，必然手眼通天、人脉盘根错节，上下皆有打点，黑白两道尽有人脉庇护。
他们背后藏着蛰伏的老牌江湖人物、失意闲散人员，甚至暗中勾结部分基层管事人员，消息灵通、眼线遍布全城各大胡同、厂区、街巷。
普通人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上下班路线、人际关系，在他们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一目了然。
也正因背靠人脉、无惧严查，这群人对付欠钱赖账、逾期躲债的人，有着一套不成文、且极其狠厉的讨债手段，从不走官方途径，却能让欠债者生不如死、乖乖俯首。
首先是全网盯梢，贴身拿捏。
赌场从不缺闲散人手与街头眼线，全城胡同、厂区门口、街巷路口，都有他们的人值守打探。
一旦有人敢躲债赖账，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会精准摸清欠债者的所有行踪，24小时暗中盯守，你上班他们跟着，你下班他们候着，你出门办事他们尾随，不吵不闹、不打不抢，只用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制造极致的精神压迫，让人心神不宁、日日惶恐，彻底活在恐惧之中。
其次是毁名声、断前程，精准诛心。
这是对付公职、厂区、在编人员最致命的手段。
他们深谙这个年代的立身根本：名声、工作、编制，是普通人一辈子的饭碗，丢了名声就丢了立足之地，丢了工作就彻底断了生计。
对付苟大强这种有岗位、有身份的人，他们从不会直接动手伤人，只会跑到其工作单位、邻里街坊、家属大院，四处散播谣言，大肆宣扬其赌博欠债、欠钱跑路、品行败坏的丑事，添油加醋抹黑人品。
在年代风气严谨、作风问题大于天的六零年代，一旦沾上赌博劣迹、落下品行败坏的名声，轻则通报批评、当众检讨、颜面尽失，重则直接开除公职、撤销岗位、彻底打入黑名单，一辈子再无翻身立足的机会。这比挨打挨骂，要狠上百倍千倍。
再者是软暴力缠身，日夜不得安宁。
对于顽固赖账之人，他们会开启全天候骚扰模式。
日日堵门、夜夜蹲守，家中门口常年有人徘徊，出门就被围堵，在家不得安生。
不打人、不砸物，只静静盯着、守着，让邻里皆知、家人惶恐，让欠债者日日活在猜忌、恐惧与难堪之中，耗尽所有心力，彻底崩溃。
最后便是私下惩戒，软硬兼施，逼至绝境。
若是好言相劝、名声施压、精神折磨全都无效，他们便会动用私下手段。
这个年代监控全无、街巷偏僻，无人追责、无人取证，对付老赖手段极其粗暴。断人门路、暗中使绊、私下惩戒，轻则拳脚教训、伤身折威，重则按照之前所言，以债抵伤、以罚抵债，让欠债者付出惨痛代价。
最关键的是，他们做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全程隐秘操作，从不留下任何把柄证据。就算欠债者想要报官求助，也无凭无据、无从说起，最后只能吃哑巴亏，白白受委屈。
苟大强眼界短浅、心性狂妄，只看到了赌债不受律法保护的表面，却完全不懂这个年代地下势力的狠辣与难缠。
他天真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硬气赖账，对方就无可奈何。却不知，从他选择躲债赖账的这一刻起，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向他敞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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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区区一个小管事，也敢跟我玩躲债赖账的把戏？真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真当我们不敢动他？”
苟大强躲债的消息最终还是被光头男子知道了，随即光头男子直接冷笑一声，跟着将一套熟稔至极的讨债手段，尽数用在苟大强身上。
第一步，便是全网盯梢，贴身锁死行踪。
当天一早，就有两个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的闲散汉子，死死盯上了苟大强的一切踪迹。
苟大强自以为挑偏僻小路就能避开耳目，殊不知他刚踏出家门，身后就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一路提心吊胆、左顾右盼，却始终看不到半点异常，可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死死缠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只要上班，两人就守在门口，靠着墙角静静抽烟，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办公的地方；他下班，两人就默默跟在身后，一路尾随到他家胡同口，不靠近、不搭话、不阻拦，只是静静守着。
这种无声的盯守最是磨人，短短半天，苟大强就被折磨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上班时频频走神，总觉得窗外有人盯着自己；回家后不敢出门、不敢开窗，浑身的神经时时刻刻都紧绷着，陷入无尽的精神恐慌之中。
盯守两日，见苟大强依旧死扛到底、拒不露面、毫无还钱的意思，光头不再耐心周旋，直接开启了第二步诛心狠招...毁他名声、断他前程。
几名下手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去往西直门，一部分人游走在苟大强居住的胡同家属院，还有一部分人混迹在周边街巷邻里之间，开始不动声色地散播风声。
话语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句句戳在六零年代最致命的作风痛点上。
“你们还不知道吧？西直门清洁队的苟大强，私底下偷偷赌钱，欠了外面一千块巨款！”
“拿着公家的岗位不干正事，天天混日子赌钱，输了巨款还躲着不敢还，人品差得离谱！”
“听说他还私下收礼、徇私报复，靠着手里那点小权力欺压旁人，作风败坏得很！”
风声传得极快，短短一天时间，整个西直门、周边胡同、家属大院全都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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