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州下船后，赵凡一行人就往南出发，路上岳飞和秦桧两人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论！
头一天中午，在沭阳城外路边歇脚，护卫找了块避风土坡，摆上干粮和水。
岳飞拿着块麦饼，三两口啃下去半块，抹了把嘴就跟赵凡说：“官家，您看这周围的地，都荒了。臣刚才问过路人，这周围乡村的青壮，以前要么被金兵抓了，要么逃难去了，只剩下少量的老弱妇孺，没人管啊！
依臣看，得赶紧从淮北调耕牛过来，再派军卒帮着屯田，不然……今年秋收没指望，到时候又该出现灾荒了。”
他嗓门大，说话掷地有声。
旁边秦桧正端着瓷杯慢慢喝茶，闻言放下杯子，慢悠悠开口道：“岳将军忧国忧民是好事，只是如今北伐刚停，国库空虚，军饷都用在了前线，哪有多余的钱买耕牛？
再说屯田也不是一两日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江南康王叛逆之事，等咱们平定了叛乱，再谈安民也不迟。”
岳飞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把麦饼往布上一放，梗着脖子说：“秦大人这话俺不爱听！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谁来支持我们？
前几年金军那么猖狂，就是因为搞什么‘花石纲’，搞得国家乌烟瘴气，才给了金兵可乘之机。如今收复故土不安抚，难道等着没饭吃了，再逼反一批人？”
岳飞是真敢说，说到赵凡他便宜爹赵佶头上，赵凡听着倒没觉得什么，倒是姚友仲，冯益他俩一个劲地拉岳飞衣襟，想让他少说两句。
“干什么？拉我干什么？”
秦桧好像故意拿话引着岳飞，往不着边的方向继续狂奔。
“岳将军这话说的倒真是不知轻重了。”秦桧摇摇头，语气还是不紧不慢，“国家国策，官家定断，那都是已经定好了的，怎么？你有意见？”
“我不是有意见，而是看见问题了，为什么不马上处理？而是今天等明天，明天等后天！？
秦御史你自己说，如果不安抚百姓，百姓跟着康王造反怎么办？”
秦桧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个岳飞，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不是不安抚，是缓一缓。轻重缓急得分清楚，康王在建康谋反，国本动摇，这才是燃眉之急。安民的事，晚两三个月也出不了大乱子。”
“晚两三个月？”岳飞声音又高了一度，“百姓等得起吗？你坐在书房里算账，知道地里的庄稼一天都耽误不得吗？”
“哎，岳将军，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坐在书房里？我现在坐在书房里了吗？”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怎么？不服啊？”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我不能找茬吗？”
眼看俩人要呛起来，赵凡一拍脑袋，这两人又来了。
这两人从海丰登上船后，他俩的嘴就没停下过，除了互相看不顺眼，还凡事爱争个高下。
赵凡赶紧摆手：“行了行了，你们都有理。
这样……岳飞你负责整理出来个，淮南军屯的章程，回头朕让朝廷拨给你两千厢军，先把荒田种起来。
秦桧你协调户部，想办法多凑点耕牛和种子往这边调。两件事一起办，都别耽误。”
俩人这才没话说，互相瞪一眼，一个低头啃饼，一个低头喝茶，谁也不理谁。
赵凡看着两人谁也不服谁的那个状态，心说把他俩弄到一起到底对不对？
一个刚直敢言，敢作敢当，一个为人圆滑，还算务实，性子之中差着十万八千里，凑在一起天天吵，可吵出来的主意反倒很有实际意义。
在第三天，他们住在高邮军的驿站里。
驿站不大，上房只有两间，赵凡住一间，剩下人挤一间。
岳飞吃了晚饭就拉着姚友仲蹲院子里，就着灯笼看地图，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老姚，你看，从咱们这里到建康，主要是两条路，陆路走仪真县，水路走运河……
如果赵构真要起兵打杭州，肯定是水路运粮，陆路进兵，水陆并进。”
姚友仲点点头：“嗯，江南河网密集，走水路运粮方便。要是能截了他的粮道……这仗就打不下去。”
俩人正说得热闹，秦桧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他从沿途州县搜集来的民册。
民册，就是古代官府的户口册子。
里面记着各地的人口数量，青壮数量，田地规模，赋税能力，征兵情况，收粮多少等等，算是一个州县大概得综合情况，是管控地方最核心的文书。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慢慢翻着，随口插了句：“截粮道哪有那么容易。赵构身边有刘光世和张俊二人带兵，这二人虽能力平平，却懂水战，粮船护卫肯定严密。咱们就这点人……去截粮道等于送羊入虎口。”
岳飞抬头瞥他一眼：“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总比困在城里等着挨打强。秦大人就是太谨慎，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干成什么事？”
“谨慎总比莽撞送命强。”秦桧也不生气，合上文书，“岳将军是武将，只管打打杀杀，可打完了呢？地方得治理，百姓得安抚，哪一样不得靠谨慎筹谋？”
“你……”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再吵得官家在睡不着觉，出来训你们。”姚友仲赶紧打圆场，“不行就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岳飞哼了一声，卷起地图回屋了。
秦桧笑了笑，他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就是恶心岳飞。
看岳飞走了，他这才慢慢收拾好文书，转身回房。
等几人都回屋了，赵凡忽然从上房里面走出来。
刚才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但他却没管。
臣子之间有分歧很正常，只要有分歧有矛盾，就好管理，不然他们抱成一团，倒霉的就该是他了。
这一路上，两人吵吵闹闹，不过路上倒也太平，没遇到乱兵劫匪，一来是皇城司暗卫提前清了路，二来是这一片属于三不管地带，治安反而倒好了。
他们从瓜洲渡过江时，还遇到几艘巡逻的水军战船，看样子是忠于赵构的军事力量。
不过还好，只看了他们的路引，就放行了，没人起疑心。
过了江就是建康府地界。
到了这里，路上流民反而多了起来，大多从建康方向过来，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北边开封方向逃难。
问起来，他们说是康王爷在招兵，挨家挨户抓壮丁，不去就按通敌论处，百姓怕了，只能往北，或是往南逃。
岳飞听了气得咬牙，当场就要暴起 ，被赵凡拦住了。
“不急，账慢慢算。”赵凡看着逃难的百姓，眼神冷了几分，“先看赵构到底想干什么，看看还……能不能挽回！”
就这么走走停停，今天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建康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