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一句话落地，现场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外加众人都能塞下个拳头的大口！
岳飞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大宋天子，竟要混进叛军营里当兵？
这话要说出去，全天下人还不得跑肚拉稀？
姚友仲喉结滚了滚，还想再劝：“官家，此事非同小可，您……”
“不必说了”赵凡回头扫了他一眼，姚友仲赶紧闭嘴。
秦桧刚把大张的嘴合上去，扶着马鞍强撑着道：“官家，臣以为……哪怕传檄江南各州郡，调集勤王兵马，也比亲身涉险的强。您龙躯贵重，怎能行此江湖游侠之事？”
冯益腰弯成九十度，哭丧个脸道：“官家啊！您三思啊！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可怎么活啊！”
还有人在小声嘀咕着。
赵凡扫了一圈众人，脸色沉下来：“朕意已决，多说无益。你们要么跟着朕干，要么现在就打道回开封，朕不拦着。但想拦着朕……门都没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头不说话，表示默认听你的。
所谓君命如山，官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犟？
岳飞摇摇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马鞍子上，惊得那马打了个响鼻。
姚友仲也闭了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后续的护卫安排，应急退路等等。
秦桧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冯益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退到赵凡身后，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念往生咒了。
赵凡见众人都不吭声了，脸色才缓和了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皇城司不是有会易容的吗？把咱们都改头换面，认不出来不就完了？”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众人瞬间又活过来了。
岳飞眼睛一亮：“易容？对啊！改了模样，这不就认不住咱们了？”
姚友仲一听也松了口气，点头道：“如此一来，倒是少了几分忧虑！暴露的风险便能减个七八成。”
秦桧也捋了捋断胡须，神色稍缓：“若能遮掩容貌身份，倒也不失为一个补救之法。”
冯益立马不哭了，抬头眼巴巴看着姚友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姚友仲也不废话，转头往官道旁的野地里扫了一眼。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赶着羊群的羊贩子，那汉子戴着斗笠，正低头薅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角一直往这边瞟。
姚友仲轻轻抬了抬右手，做了个不起眼的手势。
那羊贩子立马会意，挥着鞭子赶了几只羊，慢悠悠地往这边溜达过来。
走到近前，他压低声音冲姚友仲行了个礼：“指挥使大人。”
“这次跟来的弟兄里面，有没有精通易容术的？”姚友仲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羊贩子想了想，点头：“有！童七会易容，就在队里，家伙事都随身带着呢。”
“好。”姚友仲吩咐道，“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带我们过去。手脚快点，别惹人注意。”
“是！”
羊贩子应了一声，转身赶着羊群往旁边的小山坡走。
羊群咩咩叫着，踩得野草哗哗响，看着就是个普通赶路的羊倌。
姚友仲回头冲赵凡点了点头：“官家，皇城司的弟兄里面有会易容的。”
赵凡点点头，翻身上马：“咱们走。”
一行人跟着羊群，绕着官道往小山坡后面走。
没走多远，就看见山坡背面凹进去一块，几丛灌木长得老高，正好挡住外面的视线，是个天然的藏身地。
等他们到的时候，外围已经有不少皇城司人员和皇家近卫的人等在那里，进行警戒。
往里面看去，地上摆着两个黑木箱子，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站在箱子旁，见了众人，赶紧躬身行礼，此人正是童七。
“卑职童七，参见官家！”
“起来吧。”赵凡摆摆手，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箱子，“赶紧的，给我们都改改模样。越不像原来的越好，最好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
童七应了一声，打开箱子。
里面摆得整整齐齐，一盒盒膏粉，各色矿物颜料，一包包假胡须，假发片，还有些竹片，肤蜡，鱼鳔胶之类的东西，看着不起眼，赵凡却知道，这些样样都是宋代密探易容吃饭的家伙。
要说起这易容之术，并非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仙家法术，但也绝非简简单单的涂脂抹粉。
易者，变换也，容者，容貌也。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这手艺的源头，得追溯到上古时期的祭祀里头去。
那时候的巫祝，为了通神驱鬼，脸上涂抹油彩矿物，头上戴着面具，把自己装扮成神只的模样。
所谓“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这便是易容术最初的雏形。
传到后世，这手艺慢慢从神坛上走下来，被那些行走江湖，打探消息的人用在了人世间的纷争里。
不过，很多剧集里写的那些转身之间，就换了张脸皮的技艺，大多是文人的夸张，是不可能达到那种水准的。
宋朝时候的易容术，更贴近于咱们现在说的“特效化妆”或者“塑形化妆”，是门实实在在的手艺活。
宋朝的能人巧匠们，手底下自有一套法子。
最基础的法子，便是用粉墨改变肤色。
天生白净的，就用灰褐色的粗粉盖一盖，让脸色暗下来。
天生黝黑的，就用铅粉或是米粉调了膏，扑在脸上提亮。
这还不够，眉毛的粗细，眼角的纹路，嘴唇的厚薄，都能用各种自制的膏粉来调整。
这就跟当时戏台上那些“抹土搽灰”的优人化妆，是一个理儿，一个“抹”字，一个“搽”字，就能把一个人大变样。
除了粉墨，还有更高明的，就是用各种物件来改变人的轮廓。
比如在脸颊内侧垫上薄薄的棉片，让瘦长脸变得圆润起来。
在鼻梁上贴上特制的小条，让鼻头显得宽大且笔直。
用胶状物填补皱纹或是做出疤痕状等等。
据说宋朝的《太平圣惠方》里还记载过一种“易容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