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
众人都在心里琢磨赵凡这个新名字。
赵大，赵家老大！
众人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记住。
赵凡说完，又看了众人一眼，叮嘱他们道：“都把自己的名字记死了，尤其是你俩，”
他点了点岳飞和秦桧，“别回头有人喊大名，你们下意识答应，那咱们全得栽在这儿。
还有，在外头咱们都不许叫官家，将军，大人，一律按兄弟相称，朕你们直接称赵大就好，明白吗？”
“明白！”众人纷纷应声。
岳飞皱着眉，在心里反复默念“岳文才”三个字，越念越觉得别扭，浑身都不自在。
秦桧则对着手里的小铜镜照了又照，看着镜子里满脸胡子的糙汉，嘴里小声嘟囔“秦墨”，他倒对自己这个新名字很满意。
赵凡看着众人各怀心事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一抖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往前走去。
“走，咱们去建康城……当兵吃粮去！”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建康北门的方向而去。
身后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纷纷催马跟上。
官道上尘土扬起，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朝着那座戒备森严的城池越来越近。
冯益缩着脖子，跟在最后面，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只求别被人认出来，能平平安安跟着官家回来就行。
李福泽寸步不离赵凡左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官道上时不时有逃难的百姓擦肩而过，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背着包袱，扶老携幼。
看见城门边抓壮丁的兵卒，都吓得绕着走，生怕被抓了去。
路边的野草被踩得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些破草鞋，烂包袱，都是被抓的壮丁仓皇间丢下的。
离城门还有三百步时，哭爹喊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比刚才还热闹。
走到近前一看，场面比之前更乱了。
城门洞旁边，又多了几十个兵卒，押着二三十个刚抓来的壮丁，麻绳串成一串，跟拴蚂蚱似的。
壮丁们哭的哭，骂的骂，还有的挣扎着要跑，被兵卒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刚才那个领头的什长，正拎着鞭子，对着一个半大孩子劈头盖脸地抽。
那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跟个猴似的，被抽得在地上打滚，哭着喊娘。
“跑！我让你跑！”什长一边抽一边骂，“抓你当兵是看得起你！敢当逃兵，老子当场打死你！”
旁边的百姓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敢看，更没人敢劝。
宋代军制，本是募兵制，灾年招募流民当兵，既扩军力，又消除了流民隐患，这是太祖时候就传下来的法子。
可赵构这里哪是募兵？分明是强掳，跟土匪似的没什么两样。
这样拉来的兵，心里全是怨气，别说打仗了，不临阵倒戈捅你一枪就算好的。
赵凡脚步顿住了，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来还想慢慢过去报名，可看见这场景，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构为了自己的皇帝梦，这么祸害百姓，连半大孩子都不放过。
这种兵，就算凑够一百万，又有什么用？
那什长骂得兴起，高高扬起鞭子，又要往下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鞭子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那什长的手腕粗得像萝卜，满是老茧，可在岳飞手里，跟个小鸡子似的。
岳飞没用什么力，只是轻轻握着，可那什长只觉得手腕像被铁箍套住了，骨头都快碎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回头就骂：“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刚骂到一半，他的话就卡壳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白白净净二十多岁的胖小伙子，看着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像是见惯了尸山血海般深不见底，盯着他看的时候，竟让他后背莫名冒凉气。
再往白面小伙子身后看，站着五六个人，都牵着高头大马，虽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可一个个站得笔直，那股子劲儿，绝不是寻常百姓。
尤其是左边那个黑脸漂亮小伙，看着弱不禁风，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竟让他的膝盖隐隐犯疼，一种很想跪的感觉。
还有右边那个络腮胡大汉，满脸凶相，往那儿一站，比他这个当兵的还野！
什长心里犯嘀咕，这都是些什么人？
他收了骂声，皱着眉问道：“你……你们干什么？想闹事？”
岳飞松开手，收回胳膊，回头看了赵凡一眼，而后退到赵凡身后。
赵凡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挤出来个笑容。
他努力想装出老实巴交的样子，弄得比哭还难看。
“这位军爷，误会误会。”赵凡拱了拱手，粗着嗓子说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当兵的。”
“啥？”
什长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啥？当兵？”
他抓了几个月的壮丁，抓的人皆是哭天抢地，跑的跑，躲的躲，装死的装死，他还是头一回碰见主动上门来当兵的。
“对。”赵凡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人，“我们哥几个，听说康王殿下在这里招兵，管吃管住还发军饷，所以特意赶过来投军的。”
什长瞪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赵凡，又看看他身后众人，一脸狐疑。
主动投军的不是没有，可哪有带着这么多高头大马的？
他目光扫过那几匹马，匹匹骨架周正，膘肥毛亮，蹄子扣在地上沉稳有力，全是一等一的好马。
寻常庄户人家别说养，平日里见都难得见几回，绝不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能有的家当。
再看眼前这几个人，虽说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没什么鲜亮装饰，可往那儿一站腰杆笔挺，眼神沉定不慌，没有半点饥寒交迫的萎靡气，怎么看都不像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
常言道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凡有口饭吃，谁肯主动来吃这刀口上的饭？
“你们……真是来投军的？”什长还是不信，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