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被刘家打的这么惨，秦桧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却没办法救他。
现在刘宜春摆明了要搞死他，怎么救初九？他可能连自己都救不了！
秦桧看完初九伤势，站起来，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既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慌乱。
虽如此，可他那双眼中的寒意，让站在近处的刘宜春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秦桧的目光扫过刘福，扫过那几个护院，最后落在刘宜春脸上。
“你们为什么要打他？”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可不知怎么的，刘宜春心里竟突然猛跳起来，对方只是个士子，手无寸铁，孤单一人，他怎么觉得，比面对自己老爹的时候还吓人。
但他现在仗着人多，又有黄潜善在，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是我们打的又怎么样！？这个孩子不老实，打死都活该！
他要是老老实实都交代了，也不至于受这份罪！
我告诉你秦墨，你最好赶紧认罪，不然……”
“哦，原来这孩子什么都没说啊！”秦桧打断他，冷笑道。
刘宜春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正要补救，秦桧转头看向黄潜善，躬身一礼，语气平静道：“黄大人，秦某有三问，想请教刘公子。问完了，是奸是忠，大人应自有公断了。”
黄潜善点点头：“你说吧。”
秦桧缓缓直起身，他没立刻回话，目光先扫过脸色涨红的刘宜春，又掠过一旁面无表情的刘家众人，最后道：
“第一，这孩子是我半路上收留的乞儿，无父无母，连个大名都没有，就叫初九。我入建康城不过三两日，他跟在我身边也就两三天光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刘公子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该知道密探行事，务求隐秘，恨不能化作一粒沙子融在人群里。
哪有密探带着个半大的小叫花子招摇过市的？平白多了个累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底下士子闻言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这话在理，真要是细作，哪能带个孩子在身边。”
“就是，别说密探了，就是跑江湖做买卖的，也不会带个拖油瓶碍事。”
黄潜善捻着自己的胡须，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奸细之中的门道，真要是皇城司派来的密探，行事只会更谨慎，绝不会留这么显眼的破绽。
“第二。”秦桧的声音再冷几分，抬眼直直盯住刘宜春，“你口口声声说这孩子招了，可方才大家都听见你说，‘他要是老老实实都交代了，也不至于受这份罪’，这说明，你说谎了。”
他往前又踏了半步，周身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这所谓的供词，不过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而已。”
“你胡说！他明明招了！他就是招了，他……”
刘宜春越说越乱，反倒更显得底气不足。
周围士子看他的眼神，鄙夷里又多了几分讥笑，这孩子被打到这份上，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知道是这孩子硬气，还是刘家人无能。
“咱们先不说这个。”秦桧冷笑一声，“我的第三问是……招贤馆开了半月有余，应试士子数百人。刘公子偏偏盯着我不放，先是深夜派泼皮伏击，伏击不成，又抓个孩子逼我就范，再给我扣顶奸细的帽子……
我就想问问刘公子，你到底是真的为国除奸，还是因为策问输给我，怕我抢了你康王府幕僚的位置，所以公报私仇，要赶尽杀绝？”
“康王殿下开招贤馆，是为了选贤任能，不是给你们刘家排除异己用的。”秦桧声音一沉，又一字一句道，“今天你能因为我策论比你好，就扣我一个奸细的罪名，打我的随从。
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别人学问比你高，就安个通敌的罪名，把人置于死地？
长此以往，天下士子谁还敢来建康？康王殿下的招贤馆，岂不成了你们刘家的一言堂？”
这话说的就非常严重了。
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破坏招贤，蒙蔽康王”的高度。
黄潜善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本来就偏向秦桧，觉得刘宜春胡闹。
现在看着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孩子，再听秦桧这一问，只觉得刘家实在是太嚣张跋扈，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简直是无法无天。
真要是传出去，说建康刘家因为嫉妒士子才学，就把人家随从打成重伤，还诬告奸细，那康王的脸面往哪搁？江南地区的读书人，谁还敢来投奔他？
“够了！”黄潜善猛地一挥手。
刘宜春浑身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黄潜善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刘宜春！你好大的胆子！私设刑堂，屈打成招，伏击士子，构陷贤良！你眼里还有朝廷法度吗？还有康王殿下的规矩吗？”
“我……我没有啊……”刘宜春慌了，“黄大人，我是真觉得他是奸细啊！”
“胡说八道！”黄潜善厉声道，“就凭你抓来的这个孩子？我看你就是嫉妒秦墨才学，公报私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康王殿下。招贤馆中殿的位置，你也不用来了，现在就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做事！”
“什么？”刘宜春脸一下子白了，“黄大人！您不能这样！我爷爷……”
“休要拿你爷爷压我！”黄潜善一摆手，“就是你爷爷亲自来，今天这事也是你刘家理亏！还不快把人抬走医治！”
刘福一看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拉了拉刘宜春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再闹下去，真把黄潜善惹急了，连刘家都要受牵连。
刘宜春咬着牙，狠狠瞪了秦桧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他没敢再顶嘴，一甩袖子，冲着护院们大吼了一声：“咱们走！”
几个护院赶紧上前，想把初九拖走。
“慢着。”秦桧冷冷开口，挡在初九前面。
“你想干什么？”刘宜春怒道。
“我的人，我自会医治，就不劳你们了！”
刘宜春刚要发作，刘福赶紧拉住他，陪笑道：“是是是，是我们鲁莽了。这孩子……就请秦先生送到医馆去，医药费我们全包，全包。”
“不必了。”秦桧淡淡道，“钱我自己有，再者，我不喜欢用别人的脏钱！”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初九抱了起来。
此时的初九已经失去意识，被秦桧抱起来，右手一滑耷拉下来，随后从右手掌中，滑落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