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正骂着钱正,忽然一个好听的女声传入两人耳中:
“是本公主让他们停下的!”
苏月和钱正均一愣,向着声音来处看去。
从不远处的城楼侧面,走出一个女子,这人一身素色的窄袖劲装,头发简单挽了个髻,上面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
走近了后,钱正看的两眼都直了!
这女人长得极美,眉眼精致,带着股说一不二的英气,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利落的侍女,双眼平静地看着苏月和钱正,冲两人缓缓走来。
茂德帝姬赵福金!
苏月心里“突”了一下。
赵福金是一天半前进的城,这消息苏月是知道的。
她进城之后,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去了皇后朱琏的别院,后面,就再没露过面。
苏月本想着赵福金可能带着官家的命令来的,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位帝姬是不是故意晾着自己,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而且一开口,那样子就像是来吵架似的。
咋的,给你大嫂打抱不平来了?
一想到这里,苏月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又旺了几分。
她压着脾气,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不冷不热道:“见过公主殿下。臣不知公主在此,失礼了。只是眼下军情紧急,城防加固一刻都不得耽误,公主让民夫停下歇息,恐怕……不太妥当吧!”
这话听着客气,可仔细一品,里面全是刺!
潜台词就是:你一个公主懂什么城防?跑来瞎指挥,耽误了城防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的钱正都看傻了。
我的个娘哎,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茂德帝姬吗?这也太漂亮了吧!!
不过这苏大人也是真钢,连公主说的话都敢顶嘴。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赵福金听了苏月回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月面前,瞟了眼工地,又看了看苏月一脸风尘的样子,开口道:“苏大人,这些天辛苦你了,没有你尽早准备,城墙也不会加固的如此迅速。
只是干活之前,你必须先保证这些民夫安全……你低头摸摸这城砖,再看看脚手架上的白霜。”
苏月皱了皱眉,看着赵福金的眼睛没动。
赵福金莞尔一笑,这一笑风情万种,看的钱正眼都直了。
“苏大人,眼下正是正月清晨,夜里下的白霜还没化,城砖,木架上全是白霜,一来就爬高上低的,极易出现安全事故。”
赵福金的声音平平淡淡,“这些民夫早上顶着寒气刚到工地,手脚都还冻得发麻,握不住锄头,踩不稳架子……
现在就逼他们登高垒墙,扛料上城,一个不注意就会踩滑摔下来……真摔残几个,人家家里你怎么交待?到时候不光要掏银子抚恤,还会闹得人心惶惶,反而耽误了工期。”
“所以,我让他们歇两刻钟,先在背风处搓手跺脚地活动开,再挨个检查一遍绳索,架子……
让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上到脚手架上把白霜擦掉,等都安全了,那时再上工也不迟。
后面这一上午都能稳稳当当地干活,也能避免岔子,安全有了保证,进度倒也慢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苏月脸上,语气重了半分:“苏大人一心固城是好事。可咱们也得讲究个合理安排不是?
官家以前经常说,欲速则不达,苏大人不会没听过吧!?”
好一张利嘴,几句话,把苏月说的当场愣住了。
并且,还是一语双关。
你不是和官家走的近吗?怎么官家的优点一点没学到呢?
苏月红个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些天满脑子都是工期,器械,粮草,恨不能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巴不得让所有人天不亮就上工连轴干活。
她还真没想过脚手架易滑摔这种事,更没想过不出事,才是最快的进度这回事。
赵福金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苏月走到墙边,歪头向下看去,那搭的脚手架上,全都是白色的冰霜,有些老练民夫正在清理。
原来他们在等着清理完毕后再上工!
苏月脸上微微有点发烫。
刚才的火气太旺盛了,现在不免有些尴尬。
她本来以为赵福金是个娇滴滴的公主,是来添乱的,结果人家一句话就点透了自己的疏漏。
这脸打得,又响又准。
她咬了咬嘴唇,收起了刚才的傲气,对着赵福金认真一礼:“是臣考虑不周,多谢公主提醒。”
态度很诚恳,没有半点扭捏。
赵福金看她认错认得爽快,到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去,看向杭州城北的旷野方向,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我家驸马时常跟我提起苏大人。说你虽是女子,但办事干练,行事果决,多少男儿都比不上你。
今日亲眼见你把杭州城防,民政打理的井井有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苏月微微欠身,神色平肃:“公主过誉了。我身受官家厚恩,守土安民,护好皇后娘娘与太子安危,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但有一分力气,便尽一分心力,谈不上什么本事。”
赵福金闻言点了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语气渐渐冷了下去:
“你有这份忠心……是好事。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提醒你!”
赵福金猛一转身,双眼直盯着苏月:“官家和皇后是结发夫妻,名分早定。你是个聪明人,该守的分寸要拎清,可别头脑一热,坏了规矩……再生出什么僭越的念头,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苏月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闪躲:“公主多虑了。我敬慕官家,是我自己的事。
我从未想过要争什么名分地位,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事,于我便足够了。
我这份心思干干净净,不会坏了谁的规矩,也不会扰了皇后与官家的名分。
这一点,我还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