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安排完一切,回到皇后别院,把准备诱敌的计划一五一十跟朱琏说了。
朱琏听完,手里拿着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福金,眼里尽是忧色。a
“福金,把三千敌兵放进城里来打……这万一要是有个闪失,这可怎么办好?”她顿了顿,又道,“嫂子这个皇后倒无所谓,可谌儿还在行宫里,万一伤着了太子……”
话没说完,她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了。
太子是大宋储君,重要程度不用多说,现在官家在北方打仗,险象环生,储君万一在杭州出事,可怎么办?
“嫂子,我明白您担心什么。”赵福金坐在朱琏身边,拉住她的手,语气缓缓道,“谌儿是咱大宋的国本,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有半分风险。您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她见朱琏眉间的忧色未消,知道光说放心两个字没用,干脆把布防的详细安排都说了出来。
“等一切安排好,那时种彦崧的主力会悄悄回城,埋伏在行宫四周。
除此之外,别院外四面街道上,都有埋伏的士兵,藏在沿街的茶楼,米行,当铺里,他们定能保证不放过一个敌人进入别院范围。
还有行宫里头,苏月挑了三十个皇城司的好手,贴身护着您和谌儿。
到时屋顶上还会架设弓弩,弓箭手也有二百人上墙,所以嫂子,真不需要担心什么?”
看朱琏还是忧虑的样子,赵福金顿了顿又道:“其实嫂子,我之所以非要把他们放进城里来打,是因为老九的大军不日便到。
探子下午送来了消息,他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湖州地界,离杭州城不过两天路程。
您想,要是咱们现在不把这批瓦兰吉人收拾了,等赵构大军从北面陆路攻城,这三千人从码头那边水陆夹击,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杭州城……才真是守不住。
到那时,您和太子,还有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朱琏双手颤抖着抚摸身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好一阵子,目光才重新回到赵福金脸上,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打仗的事嫂子不懂,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又拍了拍赵福金的手背,“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福金……你一定要答应嫂子,太子的安全……”
“嫂子放心。”不等朱琏说完,赵福金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笃定,“谌儿绝不会有半点闪失。”
……
第二天一早,杭州城各处街口贴满了安民告示,白纸黑字上写着:殿前都虞候种彦崧奉令率殿前司主力千人,连夜驰援湖州剿匪,归期未定,城内各业照常进行,百姓无需惊慌。
告示前围了好几层百姓,有识字的念出声来,人群中顿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戴斗笠的汉子挤在人堆里听了半晌,转身挤出人群,脚下飞快,一路往城西去了。
宝顺珠宝行的后堂里,掌柜的正端着茶碗喝着,那汉子一头闯进来,把斗笠往桌上一甩,竟是个藩人模样,他喘着气道:“掌柜的,一直在皇后别院守着的种彦崧真的走了,就是昨日夜里出的城!”
掌柜的手一顿,茶碗停在半空:“真的是他?”
“告示都贴出来了,满大街都是!”那汉子抹了一把汗。
“我说呢,昨晚听见大队兵马冲西门去了,原来是种彦崧的殿前司精锐啊。”
掌柜的把茶碗搁下,正要说话,后门又闪进来一个人,是在店周围扮脚夫的探子。
“掌柜的,我在旁边酒楼听见一桩要紧事。”那探子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像是几个府衙的人说……说是种彦崧昨晚带走了一千殿前司精锐,现在皇后别院剩下的护卫,已不足三百人。”
掌柜一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两个来回,眼里直冒精光:“好机会,好机会啊,这要是有五百人,一个照面就能拿下皇后别院……”
那掌柜正走着忽然停下,“不行,得马上通知船上的人!””
随后他当机立断,吩咐伙计看好铺子,自己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一路往码头客栈去了。
客栈上房里,蒲罗辛听完掌柜的一番话,激动得一把拍在大腿上,把旁边蒲亚里两人吓了一跳。
“好!好!好!真是天助我等!”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咱们一赐乐业人的机会来了,皇后别院只剩三百守军……诸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屋里除了蒲罗辛,蒲亚里,蒲麻勿和珠宝掌柜,还有两个瓦兰吉皇家侍卫头领。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金发浓须的,是瓦兰吉人的首领奥拉夫。
他听完翻译,用他的家乡话道:“蒲老板,三百守军太容易对付了。我们的武士,一个打十个,只要悄悄地潜进去五百人,一个突袭,拿下皇后别院,很容易地。”
“正是这个理!”蒲罗辛两眼放光,“咱们今夜就动手。启用城西那条密道,把武士悄悄运进城来,而后凌晨寅时直扑皇后别院。
嘿嘿~他们那三百守军,咱们的武士一个照面就能打崩?
只要咱们拿下皇后和太子,杭州城不战自败!
到那时,等康王殿下到了杭州城时,发现大门敞开,而我们几人正等着迎接他呢。
到那时……殿下会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屋内众人皆大笑。
但那珠宝掌柜地却没笑,面色一变,迟疑了一下,提醒道:“蒲老板,那条密道是咱们在杭州城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启用的,一旦动用,咱们可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蒲罗辛听完冷笑一声,“等康王殿下拿下杭州,整个杭州都是咱们的,还用得着退路?”
蒲亚里在一旁皱眉,犹豫着开口道:“大哥,咱们当初接这差事,是摸清城防,兵力,粮食,各类情报的,可没说要突袭皇后别院啊。
再者,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和大老板说说,看看他的意思?”
“没时间了,机会稍纵即逝,”蒲罗辛回头瞪了他一眼,“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蒲亚里说完这些,深出一口气,看向众人道:“咱们一赐乐业人,从被赶出故土那天起,哪一步不是刀尖上走过来的?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在拜占庭王室里受过的胯下屈辱,在神圣罗马被人逼着修城墙,还有在塞尔柱人的皮鞭之下,受的折磨……
后来咱们闯南洋,跟海盗拼过命,屠灭过那些土邦的王公贵族,哪一件不是拿命搏出来的富贵?”
他环顾屋内众人,声音忽然提高:“如今这大宋天下,全世界最富庶的地方,马上就能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咱们还等什么?
成功之后,头功一件!等康王登基称帝,咱们一赐乐业商团就是大宋国的第一海商,而后扎根下来,徐徐图之,然后……”
他虽说的含糊,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一赐乐业人最终目标,就如同寄生体,等到时机成熟,就吃掉对方,将这万里富庶的江山,彻底成为他们一赐乐业人的乐园。
蒲亚里随后顿了顿,又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赐乐业人,信仰的就是冒险,信奉的就是孤注一掷!富贵险中求,这一把,咱们就赌了!谁还有话说?”
屋里一片安静。
两个瓦兰吉头领本来拿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钱,他们当然愿意博一下,一旦成功,那可是一步登天,便率先点了头。
“我们同意。”
珠宝掌柜也不再犹豫,拱手道:“听蒲老板的。我这就回去准备,把密道出口清理干净。”
“好!”蒲罗辛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今夜子时,瓦兰吉武士全体入城,再把咱们在杭州的所有势力全部唤醒。
寅时,同时突袭皇后别院……一战拿下皇后,太子!”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