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关船猛烈冲击水寨闸门,撞得闸门叽叽歪歪呻吟不止,木屑飞溅,铁箍崩响,水寨闸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撞开。
两侧有八千倭兵攻打水寨旱路,正中又有倭人关船冲击水路,不管哪一路出事,水寨都必然会被攻破。
时间来到下午,整个水寨摇摇欲坠之时,倭人的关船竟然退了。
十几艘关船,其中三艘重伤,五艘轻伤,按说再有一两个时辰,水寨必被攻破,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要退?
回过神来的苏月猛然想到,不是倭人关船愿意退,而是潮水马上要退,所以他们不得不退。
关船一退,水寨集中全部火力开始招呼攻打旱路的倭人步军。
火炮轰鸣,弩箭如雨,有了强力支援,宋军水军将士士气大盛,竟开始反推倭人步军。
一时间倭人步军死伤惨重,士气渐渐不敌。
就在这时,一声悠扬的号角声传遍整个交战区域,倭人将领下令退兵。
这可是好机会,宋军怎么会轻易让这些倭人离去?
苏月当即下令追击。
火炮、弩箭,加上追兵,直杀得这些倭人哭爹喊娘。
宋军一直追杀到关船射击范围外,才停止追击,对着倭人败军大声挑衅,呐喊示威。
可这群倭人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盛气,逃得那叫一个快。
面对士气高涨的宋军,倭人关船船队也乱了起来。
关船上的桨手慌了神,有的船要掉头,有的船还在往前冲,船身相互碰撞,木舷开裂。
随即一艘重伤的关船内部进了水,船身开始倾斜,刚逃上甲板的倭兵,又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掉。
潮水正退,浪头一卷,落水者扑腾几下便被拖远,只剩一串气泡和惨叫。
岸上还未逃上船的倭人步军,见关船竟然退了,当时就吓得三魂少了七魄,在泥滩上你推我挤,自相践踏。
有人丢了太刀,有人扔了长枪,有人陷在烂泥里拔不出腿,被后面的人撞倒,活活踩进泥水中呛死。
宋军水兵就用箭在旁边射,泥浆和血肉一齐飞溅。
各种叽叽歪歪的声音混成一片,倭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乱糟糟了一刻钟,剩余倭人终于都上了船,开始向后撤退。
此时,整个滩头延伸到水寨前,全是倭人士兵的尸体,还有零零散散哀嚎不止的倭人伤兵。
有些尸体层层叠叠的,有的趴在泥里,背插好几箭。
有的仰面朝天,胸口被炮弹撕开,露出内脏。
有的断臂残肢散落四处,肠子散在泥水中。
有的头颅半埋,眼睛还死死睁着,跟他么欠他多少钱似的。
伤兵在尸堆中蠕动,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用手指抠着泥往前爬,有的跪在血水里叽叽歪歪像是在求饶,整个计算下来,此次倭人进攻,最少伤亡四五千人。
追击的水军士兵回撤时,把这些还在嗷嗷哀叫的倭人伤兵一一了结。
刀光落下,哀嚎戛然而止,滩涂上只剩潮水退去后的腥风,和宋军水寨里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水寨里面,宋军水兵擂鼓挥旗,喊声震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有人站在寨墙上大骂倭寇,有人举着刀枪狂呼,士气高昂得像是还能再厮杀一场。
苏月和赵福金亲自走出水寨,迎接胜利归来的士兵。
苏月的左臂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她浑然不觉。
赵福金的脸上全是硝烟,头发虽是散了一半,但她随手一挽,更显风韵。
把水军士兵接回水寨,苏月让人搬出酒肉,犒劳将士,她和赵福金则回到自己营帐先商议起来。
她俩商议了什么,没人知道,有人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从营帐中传出。
晚上,苏月查看报上来的战报,全军清点了人数,五千守军,还能作战的不到三千。
苏月走到伤兵营,看见一个都头正给断了手的士兵喂水。
那士兵喝了一口,问:“都头,明日还守吗?”
都头说:“守。”
“守得住吗?”
都头没说话。
苏月走过去,看着那个断手的士兵,又看向那位都头,“一定守得住……我跟你们保证,咱们再守两天……就撤。”
士兵看着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苏月站起身,走出伤兵营。
赵福金在外面等她,手里提着两壶酒。
两人走到水寨高台上,看着不远处滔滔江水,坐了下来。
“明天怎么守?”赵福金喝了口酒,把另一壶酒递给苏月,问。
苏月摇摇头,没有接过酒壶,“该怎么守就怎么守!”
赵福金一愣,收回酒壶,“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官家要支援?”
赵福金说的,正是刚才两人在营帐中争吵的事,赵福金要去找赵凡要支援,但苏月不让去。
“官家那边……比咱们难!”
“可我们五千人,已经死伤过半了。”
“我知道。”苏月淡淡道。
赵福金转头看她:“明天咱们也许……会全军覆没的!”
“我知道。”
“你……”
赵福金看苏月一直敷衍她,干脆不再问了,自顾自喝着闷酒。
苏月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说:“我们真不能退,杭州城里有几十万百姓,咱们一退,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赵福金猛灌了一口酒,把酒壶往地上一顿:“好。那我就陪你守。大宋公主陪你苏大人,死守水寨。”
苏月看着她,忽然笑说:“你……不怕死吗?”
赵福金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惊艳绝绝:“我怕死得窝囊。”
当夜,苏月和赵福金在水寨大帐召集部将开会。
帐里坐着十几个都头,营指挥使,几乎个个身上带伤,甲胄不整。
苏月站在舆图前,把今日的战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直接说了结论:“今天是第二天,水寨伤亡已经过半。各位觉得,还能守几天?”
众人沉默。
随后一位副将开口,“将军,说实话,最多再守一日。明日倭人若再这么攻,咱们这点人就得全完蛋……不如趁夜撤入杭州城,还能保住一些种子。”
几个都头跟着点头,随后又有几人说出自己的意见,无一例外都是撤回杭州城,再做打算。
苏月看着他们,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撤?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杭州城,是个什么情况吗?
赵构几万大军围着杭州,日夜攻打。
我们撤进去容易,可把倭人也引了过去。
到时候四面围攻,连个喘气的口都没有,一旦杭州城破,几十万百姓怎么办?”
帐里安静了,是啊,几十万百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