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满帐的文武束手无策,赵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桧。
而秦桧也没让赵构失望,马上出列,要说出自己的计策。
秦桧的出列,把全帐的目光瞬间都吸引了过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眼神各异。
有惊讶,有不屑,有疑惑,还有黄潜善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在说,满帐文武都没有办法,就显着你了。
刘彦宗随即也看向秦桧,挑了挑眉头,嘴角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刘彦宗知道秦桧多智谋,可现在的情况,再多的智谋也破不开这盘死局。
你赵构现在只能二选一,要不跟着我们一起打杭州,要不看着我们另外两家拿下杭州,只能如此。
那边赵构一看秦桧要说话,心里忽然没理由地一松,他知道,秦桧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一定有办法打破死局。
“秦先生请说。”赵构赶紧抬手。
秦桧冲着赵构拱了拱手,随即转向刘彦宗,又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很客气道:“刘特使方才说的,后日我们三家三面合围之策……下官以为确实是上策。东西并举,三面施压,杭州城纵有铜墙铁壁,也定然挡不住这等攻势啊。”
刘彦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心想这个秦桧倒是个识时务的,知道顺着话说。
可没等他高兴两秒,秦桧话锋一转,忽然转向赵构沉声道:“但是陛下,我军眼下……实在是打不动了。”
“嗯?”赵构不明白秦桧啥意思,皱起眉头。
帐内众人也都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才说刘彦宗说得对,转头又说打不动了?
黄潜善更是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等着看秦桧出丑。
秦桧不慌不忙,随后立马解释道:“陛下,咱们从建康起兵的时候,全军是三万五千多人,可这三天打下来,战死八千多,受伤五千多,加起来伤亡了至少一万三千余人。
尤其是咱们的老兵军……”
秦桧转头看向刘光世,“一万多人的老兵军,现在只剩五千人不到!刘大人我说的对吧?”
刘光世咳咳了两声,点了点头。
“不光是老兵军,咱们的新兵军也损失惨重,各营都缺人,不少伙夫,马夫,杂役都发了刀枪补充进了军队。
还有……咱们粮草也有些不济了,很多粮草在路上,都被各地勤王军给截了,咱们剩余的粮草已经不足十日。
现在咱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再逼着士兵强攻,我看……离着全军溃散不远了。”
秦桧这一说,下面顿时起了一片嗡嗡声,众人交头接耳,看来是说到他们心里了。
秦桧顿了顿,扫了一眼帐内交头接耳的众人,淡淡道:“咱们真要把这点家底都打光了,后面谁还会护着陛下?谁还来帮陛下打江山?”
这话说完,帐内马上又安静下来。
没人反驳,因为秦桧说的都是实话,血淋淋的大实话。
这三天仗打得有多惨,有多窝囊,众人心里都有数。
三万多人的部队,打的只剩两万,还有五千伤兵,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众人都不说话,可黄潜善不服,忽然厉声喝道:“胡说!伤亡虽有,可我军士气仍在!怎么就打不动了?秦桧,你畏敌怯战,还敢在此妖言惑众!该杀!”
刘光世聪明,拉了拉黄潜善的衣袍,示意他先等等看,秦桧到底想说什么。
但总有那不开眼的,武将队列里走出一员将领,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末将愿领本部兵马,明日再攻北城,若拿不下城门,末将提头来见!”
秦桧看着那员将领微微一笑,面向赵构躬身道:“陛下,这位将军忠勇可嘉,可打仗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行的。
北城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两丈,这几天咱们填了多少精锐进去,可结果呢?我看就是再打三天……按现在的士气,一样攻不下杭州北城,无非是多死几千人罢了。”
那将领听完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所以臣以为,”秦桧提高了声音,给出自己的结论,“我军应当暂且休整几日,医治伤兵,补充粮草兵器,让士卒们喘口气。等十天半个月养足了精神,再谈攻城不迟。”
“休整?还十天半个月?”黄潜善一下子就急了,“我们休整了,那倭人呢?难道咱们眼睁睁看着平直盛独自攻城,攻下杭州后,再任由他劫掠杭州不成!?”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倭人大军可还有三万五千人,完全可以自己一家独自攻城。
当然还有刘彦宗,因为他在这里的原因,黄潜善没有把他加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刘彦宗一定会和平直盛一起攻城,然后两家平分杭州城。
此时,所有人都盯着秦桧,等着看他后面怎么说?
秦桧则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若是那个平直盛,或是……刘大人,觉得自己兵力足够,能独自拿下杭州城的话,那咱们……自然乐观其成。”
秦桧可没那么多忌讳,直接把刘彦宗给带了上去。
刘彦宗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秦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说难道他真不怕我们两家联手攻打杭州城?
刘彦宗这边疑惑,黄潜善那边直接炸了!
“你说什么!?”
黄潜善指着秦桧,身体抖个不停:“秦桧!你大胆!你竟敢私许兵权,纵敌入城!你……你安的什么心!”
“简直是一派胡言!”刘光世这边也炸了,他没想到秦桧说来说去,竟然让刘彦宗和倭人去攻打杭州,这不是把杭州城拱手让人吗?
“杭州是大宋的城池,岂能让倭人独自攻取!你这是卖国!”
刘光世骂完,帐内随即也炸了锅,文武官员七嘴八舌,指责声,喝骂声响成一片。
大多数人都骂秦桧畏敌,卖国,别有用心,还有人直接跪下请赵构治秦桧的罪。
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可秦桧站在风暴中心,面不改色,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看向赵构。
赵构也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秦桧会说出这种话,这等于把攻城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了倭人!
他刚要开口呵斥,可对上秦桧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秦桧的眼神很稳,很深,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还有一丝只有他俩,才能懂的暗示。
赵构心里忽然一动。
不对。
秦桧不是这种糊涂人。
他既然敢说出来这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赵构压下到了嘴边的怒火,静下心开始细细琢磨起来。
我们休整……让倭人自己去打……
为什么?
图什么?
……
忽然,有道亮光从赵构眼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