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光幕还在他们头顶罩着。
秦坤玉把那柄土行剑从最后一名对手胸口拔出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扫过了头顶那道灵光屏障。
它还在,完整地罩着整座坊市,像一个倒扣的碗。
碗底的光纹虽然在两位金丹后期的战斗余波之下晃动,但却依旧没有一丝裂缝和松动,这说明阵枢核心还在运转,还在持续供给灵力维持这层屏障。
必须要快速打破阵法,逃出去,不然自己等人就算是赢了,也最后会被青云宗的援军镇杀。
坊市里的声音正在逐寸安静下来。
灵石区的棚屋还在燃烧,余烬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杨修靠着西侧那面棚屋墙壁喘气,他左手袖口已经被血浸透,血沿着指尖滴在碎石地面上,洇开成一小片深色。
御妖真人的妖狼蹲在他身侧的阴影里,灰白色的毫光正在逐层收敛,像是在快速恢复消耗掉的灵力。
炎火真人站在坊市中央偏南的位置,他身周的地面上有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坑,暗红色的余烬正在日光中缓慢变暗,已经不再往外喷吐火焰和热浪了。
秦坤玉快速吞服了一些恢复灵力的丹药。
连续击杀两名金丹中期的修士,秦坤玉的状态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轻松。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不多了,身上的沧溟宝甲已经出现了破损。
若不是他身上的三阶宝甲护持,仅凭他大成的钢筋铁骨可不足以忽视金丹修士的攻伐。
他侧过头望了一眼阵枢核心的方向。
那道深青色身影还站在阵枢底座上,正在重新加固自己面前的灵力屏障,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了那层厚重的灵光中,看上去像一块被反复浇注过金属液的铁砧,已经完全收拢了所有可以攻击的角度和空隙。
玄岳真人在秦坤玉望过去之前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从坊市中央的废墟边缘腾空而起,暗青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爆开了一瞬,将他的身体推向头顶那层困阵光幕的上方。
他指间夹着那枚暗黄色的破阵符,符纸已经激活了,灵光沿着符面的纹路逐条亮起,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正在快速朝中心蔓延。
那道暗黄色的光柱从符纸中心射出来,精准地钉在了光幕内侧的一个节点上。
困阵光幕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
裂纹从那个点开始向四周扩散,像一道被锐器穿透的冰面正在沿着受力点向外延伸和扩展。
灵光碎片从裂纹边缘脱落,像被敲碎的陶片一样纷纷坠落。
整片光幕在几息之内被那道暗黄色的裂纹覆盖了大半,缺口正在快速扩大,露出了外面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碎石坡和更远处的灰褐色山脊线。
玄岳真人在落回地面的瞬间已经开口了,那一声很短,没有拖腔和起伏,就是干干脆脆的一个字:
那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秦坤玉在听到那个字的同一刻已经动了,他的身形从灵石储备区废墟边缘掠出,朝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隙方向推进。
他的速度很快,衣袍边缘擦过正在坠落的灵光碎片时发出一阵细密的灼烧声,但那道灼烧没有减缓他的速度,他穿过了裂隙,落在坊市外侧的碎石坡上。
炎火真人紧随其后,他穿过裂隙的时候还顺手收了最后一道余烬,将暗红色的灵光缩回了掌心。
杨修从棚屋墙壁那边冲出来的时候慢了半拍,他的左手垂在身侧,那道被短刺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在穿过裂隙时没有停顿,落地时脚下踉跄了半步,随即重新调整重心稳住身形。
御妖真人的妖狼几乎和他同时穿过了裂隙,跃出碎石坡后在他身侧蹲了下来。
五个人在浅谷外侧的碎石坡上重新汇合了。
困阵的光幕正在缓慢合拢,正在从边缘向中心重新弥合,那道裂口正在逐寸收窄,像一张正在被从两边拉拢的皮帘正在缓慢覆盖已经被暴露出来的缺口。
灵光碎片已经落尽了,只剩空气中残余的细密粉尘在日光中缓慢沉降,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灰烬正在逐渐覆盖地面上那些被灵术轰击过的痕迹和刻印。
玄岳真人收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身形在碎石坡上方停了一瞬,如同一根正在被风吹动的旗杆在风中短暂地定住了一拍。
分开跑,他的声音急迫而慌乱:对方强援到了,两道金丹后期,一道金丹巅峰,距离我们不超过六里。
玄岳真人的速度陡然变得极快,眨眼之间已经飞出好长一段距离。
秦坤玉的神识极为强大,在玄岳真人开口的瞬间便已经知晓了敌人的情况。
所以,在玄岳真人开口的那一瞬间已经动了,他朝着右侧的方向切入了砾石坡面,身形在通过坡面时被低矮的风蚀岩遮挡了一瞬,然后重新出现在坡面的边缘,沿着一条沿着山脊线内侧的弧形通道向前推进。
他的身上已经贴了数道增速符箓,让他的速度仅次于玄岳真人。
他在穿过坡面边缘时略微侧过身,确认了身后那道金丹巅峰的气息已经朝着玄岳真人而去,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另一道金丹后期的气息正快速朝着他追击而来。
“该死,自己只是一个金丹初期,真不当人子”,秦坤玉暗骂一声,他的速度不由再次提升,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了。
御妖真人的反应也不慢,他早就坐在了自己的灵兽妖狼的身上,在他左侧约两里处快速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灰白色的毫光在灌木丛边缘闪了一下便没入了一道浅沟的阴影中,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正在沿着河道向下游快速移动和翻滚。
炎火真人在更靠南的位置快速推进,他的速度比其他人也丝毫不差,暗红色的法袍在日光中持续亮着,显然也是一件提速的法器,像一簇正在被风吹动的火焰正在持续燃烧和移动,在身后留下一段正在缓慢消散的余烬和余温。
那些余烬和余温在日光中逐渐变淡,逐渐融入地表温度场的背景噪点中,像一段正在被风吹散的炭火正在一粒粒地变暗和熄灭。
杨修在更靠西的位置跑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口被血浸透的部分还在缓慢扩大,他的速度比其他人稍慢,但他没有停,每一步都在持续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在拉开他与身后那道追击线之间的距离,像一根正在被持续拉伸的线正在逐渐增加它的长度和张力。
秦坤玉穿过那道弧形通道之后继续向前掠出,他的速度不敢有丝毫的降低。
就在这时,一道爆裂声从身后远处传来,像是灵力碰撞的冲击波穿透了数里的空气传到了他的感知范围中,那声音在到达他所在位置时已经衰减成了类似厚重布帛被反复折叠时的闷响和钝声。
这是那名金丹后期修士已经追上来了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干涸的河床在砾石坡下方延伸了一段距离后逐渐变浅和变宽,像一条正在逐渐扩散和分散的细流正在向更广阔的区域渗入和消失。
前方的山脊线在日光中显得清晰而稳定,那道灰褐色的轮廓正在随着他的推进而逐渐放大和展开,像一幅正在被持续展开的画卷正在沿着横向逐寸延伸和铺开。
秦坤玉一头便扎进了落凤山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