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金丝断裂的瞬间,张轩已将残丝收回袖中。他靠在岩石后,呼吸平稳,五灵珠在衣袖下微微震颤,持续监测方圆动静。天边微白,山坳内雾气未散,他缓缓起身,拍去肩头露水,将真正的行囊藏入岩缝深处,只留一个粗布袋挂在左臂——袋中是几块普通矿石与一张撕去一角的辟尘符。
他走出山坳时,脚步放得极轻。集市尚未开市,摊位空荡,昨夜残留的炭灰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张轩径直走向衡山主道入口,途经那处废弃茶棚,目光扫过地面——昨日埋下的符纸残片已被翻动,泥土松乱,显然有人来过。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石阶前立着两尊风化已久的石狮,左侧那只缺了右耳,右侧那只眼窝深陷,似被人凿去。张轩走到台阶中央,忽然停步,像是察觉什么,皱眉环顾四周。片刻后,他低叹一声,将布袋搁在断耳石狮旁,转身沿原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晨雾。
不到半盏茶工夫,林间阴影里闪出数道人影。他们身披黑袍,面覆枯藤纹面具,肩头或站乌鸦傀儡,或缠扭曲藤蔓。一人俯身捡起布袋,打开一看,冷笑道:“果真留下东西就跑了,怕是连回头都不敢。”
另一人手持断枝法杖,抬手止住众人:“莫急。此人昨日显露法宝波动,又故意遗落符箓引我们注意,未必真是胆小之辈。”
“可他已经走了。”旁边一人不耐,“还等什么?追上去杀了便是。”
话音未落,前方雾中传来脚步声。
众人迅速散开,呈半圆之势围住石阶入口。张轩果然折返,神色平静,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具,最终落在持杖之人身上。
“你们要的,我已经‘留下’了。”他说完,右手轻按腰间拂尘柄端,体内玄黄之气悄然流转至皮表,五灵珠在袖中震动一次,锁定最前方那个正欲收起布袋的手。
指尖一弹,一道极细玄黄丝线疾射而出,无声无息。
“咔”的一声脆响,那人手掌骨应声碎裂,布袋坠地,矿石滚出。他惨叫跪倒,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阶上。
其余人猛然一惊,纷纷催动灵力。两名肩栖乌鸦傀儡者同时摇动铁喙铃铛,尖锐音波如针刺神识;三人脚下泥土蠕动,毒藤破土而出,直扑张轩双足。
张轩未曾后退。
五灵玄黄伞在他头顶三寸骤然撑开,五行灵力交织成幕,音波撞上屏障即被消解,毒藤触及伞面边缘,竟如遇烈火灼烧,自行蜷缩断裂,焦味弥漫。
他踏前一步,拂尘离鞘三寸,九缕玄黄之气自体内涌出,环绕周身如龙游走。伞面轻转,地脉微震,石阶缝隙中的残藤尽数崩断。
“我非无名之辈,亦非任尔宰割之徒。”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再进一步,我不介意让你们的主人亲自来讨说法。”
包围圈顿时凝滞。
持断枝法杖者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柄仅露出半截的拂尘——其材质非金非木,隐约透出先天灵宝威压。而那伞更是诡异,竟能引动地脉反制藤类术法,绝非常见法宝。
另一人握紧铃铛,低声道:“此人气度不像散修……莫非有宗门背景?”
“昨夜巡查加派了人手,山上已有戒备,此刻杀人夺宝,一旦牵连进来,老大也担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
数息沉默。
持杖者终于抬手,低喝:“撤。”
黑袍人群迅速后退,动作整齐,显是训练有素。受伤那人被同伴架起,临走前狠狠瞪了张轩一眼。乌鸦傀儡振翅飞离,其中一只在空中盘旋一圈,眼珠转动,似在记录方位。
张轩未动,直至最后一人消失于林中。
他弯腰拾起布袋,抖去尘土,重新挂回臂弯。随后踏上石阶,脚步沉稳。五灵玄黄伞收入袖中,拂尘归鞘,衣袂随风轻摆。
山门之内,雾气更浓。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似在宣告某种秩序的存在。张轩行至半阶,忽觉左手指尖一震——那是昨夜炼化三宝后遗留的感应,如今再度浮现,方向正是衡山深处。
他停下脚步,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道。
一名守卫从岗亭走出,胸前铜牌刻着“巡南”二字。他上下打量张轩,问道:“新来的?可有通行玉符?”
张轩从怀中取出一枚泛金纹的玉符,递上前去。
守卫查验片刻,点头放行:“进去吧。近日山中不太平,别乱走动。”
张轩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异动。
那只曾飞离的乌鸦傀儡不知何时折返,跌落在石狮脚下,头颅歪斜,一只琉璃眼珠脱落,在地上缓缓滚动,映出张轩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