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站在海面上,双脚陷进碎裂的岩层。归一杖横在胸前,杖身微颤。镇渊如意贴着心口,传来一阵阵温热。他呼吸很慢,每吸一口气,肋骨就传来撕裂般的痛。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味。金乌车驾悬在高空,帝俊站在前端,东皇太一立于侧后。十大妖圣列阵四周,气息相连,却没有再动。
帝俊看着他,声音低沉:“你说他们也有求长生的权利。”
黄角大仙点头。
“可洪荒资源有限,气运之争,向来是强者定规矩。”帝俊说,“你今日能挡我一次,明日呢?后日呢?”
黄角大仙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归一杖,九龙纹路还在微微发亮。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经脉灼痛,识海震荡,三源之力几乎耗尽。只要再受一击,不动如山神通就会崩塌。
但他不能倒。
他抬起眼,直视帝俊:“他们不争气运。”
这话出口,空中气氛一变。十大妖圣神色微动,东皇太一冷笑停住。
黄角大仙继续说:“散修不要天庭,不染巫妖之战,不夺大教道统。他们只想有个地方安心修行,能看一部功法,炼一炉丹药,走完自己的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和妖庭作对。我只是告诉你们——散修不该被抹去。”
帝俊沉默。
东皇太一冷声开口:“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我们退步?你重伤未愈,法宝受损,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敢谈条件?”
黄角大仙没看他,只对帝俊说:“我要一个字。”
“什么字?”
“允。”
帝俊皱眉。
“允散修可存,允蓬莱可立,允他们有自己的一条路。”黄角大仙说,“我不求你们扶持,只求你们放手。”
帝俊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到极限了。他也知道混沌钟裂痕未愈,强行催动会伤本源。更清楚的是,巫族近来动作频繁,十二祖巫已在北地集结,若妖庭主力滞留东海,必被趁虚而入。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好。”他说,“我允。”
东皇太一猛地抬头:“兄长!”
帝俊抬手制止他。目光依旧落在黄角大仙身上:“你不争气运,我也不会再来干涉。但若你日后插手妖庭事务,或借散修之名聚势,此约作废。”
黄角大仙点头:“我守此诺。”
帝俊不再说话。他转身,金乌车驾缓缓上升。十大妖圣依次后退,合围之势彻底瓦解。空中压迫感一点点消散,海风变得平稳。
黄角大仙依旧站着。直到最后一道妖气远离视线,他才松开紧握杖柄的手指。右手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合的湿痕。
他低头看胸前的镇渊如意,其上光晕轻闪,像是回应他的坚持。
蓬莱岛上,残破的广场边缘,有人慢慢走出废墟。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散修站在断墙边,望着海边那道身影。
没人说话。
有人看见黄角大仙肩头还在渗血,衣袍破烂,脚下踩着的岩层布满裂痕。也有人注意到归一杖上的光芒比之前暗了许多,几乎快要熄灭。
但他们都知道,这场仗没有输。
黄角大仙缓缓将归一杖拄在地上。身体晃了一下,靠杖支撑才没跪下。他闭眼调息,试图重新凝聚一丝玄黄本源,却发现体内经脉如同干涸河床,灵力难以流转。
远处礁石区,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那是北面密室的方向。他记得那里发现了东王公遗留的阵图残片,可能连着主阵核心。
但现在他动不了。
他睁开眼,望向蓬莱主殿方向。福仙、禄仙、寿仙应该已经在偏殿等候。还有三百多名登记服役的散修,等着他安排洞府分配、功法传抄、伤病救治。
他必须回去。
但他不能现在走。妖庭虽退,余威仍在。他若此刻撤离,那些人会觉得他撑不住了,会动摇刚刚建立的秩序。
所以他得站一会儿。
哪怕只是站着。
海浪轻轻拍打礁石,发出细微声响。天边云层渐散,阳光洒在海面,映出一片斑驳光影。金乌车驾已化作天际一点金芒,彻底消失。
黄角大仙抬起左手,摸了摸胸口。镇渊如意还在发热,热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他知道这是至宝与他血脉共鸣的迹象,也是鸿钧留下的印记尚未完全融合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想挺直腰背,却发现右腿开始发麻。刚才那一战,不只是外伤,地脉反冲也让筋骨受损。不动如山神通维持太久,身体早已超负荷。
但他还是没动。
岛上的散修们也没有靠近。他们远远看着,有人握紧了手中法宝,有人低声议论,更多的人只是默默注视。
这一刻,他们不再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仙只是过客。
他是真的留下来了。
黄角大仙感觉到体内有一丝微弱的灵流开始回旋。是造化玉蝶残纹在自动引导残存力量。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修复经脉。
他抓住这股机会,缓缓引导它流向丹田。刚运行一周天,胸口突然一紧,镇渊如意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金乌车驾已经不见,但高空之中,一道金色符诏凭空浮现,悬在云端。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允”字轮廓。
那是妖庭正式承认的凭证。
符诏停留数息,化作金光散入虚空。
黄角大仙看着那片天空,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不是靠力量,而是靠话。
靠一个“允”字。
他转过身,面向蓬莱岛。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踏过破碎海面。每走一步,脚下的裂痕就多出几道。海水漫上来,浸湿了他的靴底。
当他踏上岸边礁石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住地面,掌心被碎石划破,鲜血渗出。
但他撑住了。
抬起头,望向主殿方向。
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露出腰间悬挂的五灵珠。其中一颗已经黯淡无光,其余四颗也闪烁不定。那是他最后的储备灵源,几乎耗尽。
他伸手按住伤口,慢慢站起来。
身后海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只有插在海底的归一杖,还在微微震颤,九龙纹路最后一次闪现微光,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