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的呼吸沉下之后，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没有光芒爆发，也没有神光四射，只是平静地睁开，像是一口古井被风吹开了一层薄雾。他的目光先落在前方三件悬浮的灵宝上，万龙旗、凤凰铃、麒麟图静静悬着，彼此之间仍有微弱的光丝相连，与地面裂痕形成的三角阵图呼应未断。
他抬手，掌心向上，轻轻一引。
三件灵宝缓缓下降，不偏不倚，落回各自主人手中。四海龙王双手接住万龙旗，指尖触到幡面时感到一阵温热，仿佛这宝物刚从体内取出一般。凤族族长握住凤凰铃的瞬间，铃身轻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麒麟族族长将麒麟图收回怀中，蹄底传来一丝安稳的地脉回应。
“礼重。”黄角大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心诚，道缘可期。”
这是他第一次回应三族的请求。话音落下，四周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一分。
他站起身，混元玄黄灵体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逐渐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层层推进的推演节奏，而是如江河入海，归于常态。他站在玉台中央，身影不高大，也不显威严，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三位年轻子弟的命运。
“欲入我门墙。”他说，“非凭血脉，非依宝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族族长身后三人。
敖凌站在龙王身后，九爪龙相隐于人身，眉骨高耸，眼神直视前方，不曾回避。孔宣立于凤族族长侧后，五彩神光在瞳孔深处微微流转，神情沉静。麒墨位于麒麟族长右后方，身形挺拔，双足落地无声，却让周围地面隐隐有共鸣之感。
黄角大仙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当以心性为基，资质为梯，历劫证道。”
他抬起右手，指向蓬莱洞天之外的虚空。
“我将设秘境三座，专为你们三人而开。”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三族族长虽已献宝求徒，但并未料到黄角大仙会以秘境考验作为门槛。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未出声，只等后续规则。
“三座秘境，各自独立。”黄角大仙道，“不相通，不干扰，不比较。一人一境，自观本心。”
他解释道：“考验不在斗法，不在比力，而在内省。天地法则将映照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恐惧与欲望。唯有守住本心者，方可走出。”
敖凌眉头微动，孔宣眼中的五彩神光闪烁一次，麒墨则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又迅速抬头。
黄角大仙继续说：“出关先后，定弟子排序。”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震。
按洪荒惯例，拜师之后，长幼尊卑多由师父亲定，或依入门时间，或看天赋出身。而黄角大仙却说——谁先走出秘境，谁便是大弟子。
这不是看背景，也不是看推荐，而是看谁能更快破障明心。
“道法自然。”他补充了一句，“唯实不唯名。”
四海龙王低头思索，凤族族长轻轻点头，麒麟族族长蹄下微微一顿，似是对这一条规则表示认可。
黄角大仙不再多言。他转身一步，踏出玉台。
足落之处，虚空生出一朵莲花。不是金光闪耀，也不是霞气缭绕，那莲花通体呈淡黄色，由混元玄黄气凝聚而成，花瓣展开三片，稳稳托住他的脚。
他再走一步，第二朵莲花浮现。
两步之后，他已立于半空，高出玉台三丈。混元玄黄气自他体内涌出，化作千丝万缕，向四方延展。这些气丝不散，也不动，像是无形的线，正在勾勒某种结构。
他低喝一声：“开。”
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谷应。
蓬莱洞天外三处虚空同时扭曲。左边一片空间泛起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右边一处空气开始凝滞，光线在其周围发生偏折；正前方更远之地，空间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从中透出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三处位置，彼此成三角之势，与地面裂痕形成的阵图完全对应。
灵气开始向那三处汇聚。起初缓慢，随后加快，渐渐形成三股细小的灵气漩涡。每一股都稳定旋转，不扩散，也不崩解，像是被某种规则牢牢控制。
三族族长齐齐抬头。
四海龙王望着左侧那处波动，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他知道敖凌天赋出众，但从未经历真正的心性试炼。凤族族长看向右侧，羽衣轻动，她清楚孔宣天生感知敏锐，但也正因为如此，更容易被内心幻象所困。麒麟族族长注视前方远处的裂缝，蹄步微沉，他对麒墨有信心，但仍怕秘境超出掌控。
三位年轻子弟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
黄角大仙未回头，只道：“准备。”
敖凌握紧双拳，脊背挺直。他能感觉到体内龙血在加速流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孔宣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五彩神光已沉入瞳底，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麒墨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命魂在体内缓缓转动，地脉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
黄角大仙双手抬起，掌心向外，对准三处虚空。
混元玄黄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顺着那些无形的气丝，注入三处即将成型的秘境入口。每一丝气都带着规则之力，正在构建秘境的根基。
他声音低沉：“三境已启，门户将成。”
“七日内，门户全开。”
“届时，三人入内。”
“不得替考，不得助阵，不得传音。”
“生死由命，成败在己。”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双手猛然下压。
三处虚空同时一震。
左侧波纹骤然凝固，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右侧凝滞的空间裂开一道竖缝，形如眼瞳；前方裂缝扩大寸许，从中飘出一缕灰白色雾气，落地即消。
三座秘境的门户轮廓，已然初现。
黄角大仙收回双手，气息略有一滞，但很快恢复平稳。他转身，重新落回玉台。
三族族长带着子嗣上前，再次行礼。
这一次，是谢礼。
他们知道，黄角大仙已经应下了收徒之请。
只是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黄角大仙站在玉台边缘，望着三处尚未完全开启的秘境入口，一语未发。
风从海上吹来，拂过他的衣角。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对着前方那缕飘散的灰白雾气，轻轻一勾。
雾气中途转向，朝他飞来。
在距离他手指三寸之处，突然停住。
雾气中心，有一点黑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