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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际的云影越来越近,昆仑山方向那道白光划破长空,转瞬便落在函谷关祭坛前。原始天尊脚踏实地,衣袍未乱,神色平静。他站定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眼,目光扫过祭坛上残留的紫气痕迹。

他的神识铺开,轻轻掠过地面符文、莲台印记和太极图消散后的空间波动。他又看向东方人族聚居地方向,感知到那一片灵魂金光仍在稳定跳动。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站在老子右侧三步外的位置。

与此同时,东边虚空裂开一线,青光落下。通天教主现身,立于祭坛左侧,与原始对称而立。三人呈三角之势,静默相对。

老子坐在石台上,双手放在膝上,开口第一句是:“你二人来了。”

原始点头:“大哥传讯,言洪荒将变,我不能不来。”

通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擦过金属。

老子看着原始:“你观此局,有何想法?”

原始抬头,目光坚定:“人教已立,顺应天时。然天地有序,万物有等。非人人皆可承大道,也非所有生灵都堪修正法。”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吾之道,在顺天应人。天有常序,人有等差。根骨不佳者难承高深功法,心性不正者易入邪途。若放任不论,强授真诀,反致走火入魔,祸乱一方。”

老子不语,只微微颔首。

原始继续说:“故我欲立一教,名曰‘阐教’。专收资质优异、品行端正之徒,传以正统大道,明辨是非,循规蹈矩。以此维系纲常,护持秩序。”

话音落下,风停了一瞬。

老子缓缓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汝之所见,亦是一途。”

他语气平和,既未反对,也未完全赞同。

这时,一直沉默的通天教主抬起头,看了原始一眼,轻声说:“万物有灵,岂分贵贱?”

他说完便闭口,不再言语,但眼神里有一丝波动。

原始听罢,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回应:“非拒众生,实恐误人。大道艰深,一步错则万劫不复。若因慈悲而授道于不堪载者,结果不是成全,而是害他堕入魔障,连累亲友,毁及山门。”

他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一分:“择优而教,非为傲慢,实为责任。”

老子听完,轻轻点头。他知道原始所言并非无理。人教讲无为,让百姓自悟生活之道;而原始所立之教,则是要从万千修行者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批,严加教导,使其成为天地间的支柱。

这不同于放任,也不等于排斥。而是一种筛选。

就像种田要选良种,伐木要挑直材,修道之人更需根基稳固、心智清明。否则一旦失控,便是大祸。

老子说:“道不同,未必相争。各走其路,各行其事,亦可共存。”

原始答:“正是如此。我不干涉人教之事,也不插手他人传道。但我之门下,必守规矩,明是非,知进退。”

他说完,头顶忽然浮现一道清光。那光不似火焰,也不像雷电,而是如晨曦初照,清澈明亮,直指昆仑方向。

玉虚宫所在之地,灵气开始缓缓汇聚。虽无祭坛显现,却已有无形道场在虚空中构建。

老子察觉到了变化,说道:“道已明,则事可期。”

意思是,只要理念确立,时机一到,自然水到渠成。功德或许未降,圣位尚未成就,但道路已经铺开。

通天教主睁开眼,望向原始,说:“兄既立志,弟当恭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手指再次抚过剑身,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

原始微微侧身,向通天点头致意,然后转向老子:“接下来,我将回昆仑山,整肃洞府,设讲坛,择吉日开宗立派。不过眼下,我还未离此地。”

老子说:“你我兄弟三人难得齐聚,今日既议至此,不妨再谈一谈未来之局。”

原始站得笔直:“洪荒格局已变。人族初兴,气运渐起。但正因为新族崛起,旧势力不会坐视。妖族、巫族、散修、隐士,各方心思难测。若无秩序引导,迟早酿成大乱。”

老子点头:“所以你要以阐教之力,扶正祛邪?”

“正是。”原始说,“正法需有人护,邪念需有人制。我不求度尽众生,只愿护住该护之人,教化可教之辈。”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老子和通天:“二位兄长若有不同之道,我也不会阻拦。各行其是,各安其心。”

通天依旧不动,但眼神微沉。

老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看向远方天空。那里有一缕紫气正在缓缓流动,像是呼应着什么。

他说:“你之理念已成,天地自有感应。方才那道清光,便是征兆。只待你正式立教,或可得天地认可,成就圣果。”

原始说:“我不急于成圣。先立教义,再收弟子,待门下有成,道统稳固,那时一切自然到来。”

老子不再多言。

现场安静下来。

三人各自站立,气息悄然交织。虽无争斗之意,但道韵之间已有微妙碰撞。老子的气机如流水,无形无相;原始的气势如山岳,森严规整;通天的存在则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锋芒未露,却随时可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移过中天,影子缩短又拉长。

突然,原始抬头看天。他发现头顶的清光比刚才亮了一些,而且持续不断从昆仑方向传来反馈。仿佛整个玉虚宫都在响应他的意志。

他知道,那是洞府在召唤主人归位。

但他仍站着,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对话还没结束。

通天教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循规蹈矩,可若规则本身就不公呢?”

原始转身面对他:“规则由天道定,非由我说。我只依道而行。”

“天道就有绝对公正?”通天问。

“至少比人心稳定。”原始答。

通天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剑的手,掌心有茧,指节有力。

他说:“若有一日,有人被规则排除在外,却仍有向道之心,他们该怎么办?”

原始说:“他们可以努力提升自己,改善根骨,修正心性。若真有诚意,终会得到机会。”

“若来不及呢?”通天又问。

“那就只能等下一世。”原始说。

通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原始,说:“那你可知,有多少生灵,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原始没有回答。

老子也没有插话。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沙粒打在石台上,发出细微声响。

通天把手从剑柄上放下,垂在身侧。

他说:“你说你的教是为了护持秩序。可我觉得,有些秩序,本就该打破。”

原始眼神不变:“破而后立,需有资格。不是谁都能做开路之人。”

通天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说:“也许吧。但我相信,每个生命,都有走上大道的权利。”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原始,而是转向老子:“大哥,你觉得呢?”

老子看着两人,许久才说:“你们都说得有理。一个重秩序,一个重包容。天地之大,或许容得下两种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缘,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人教已立,阐教将起。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走了。”

原始拱手:“谨受教。”

通天只是点头。

三人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兄弟聚首,而是三位理念不同的存在,站在同一个起点上,即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原始依旧站立不动,白袍临风。他能感觉到体内道意凝聚,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坚信自己所行之路正确的力量。

他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他还想听一听,通天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场议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通天教主忽然抬头,看向原始,问:“你说你只收根骨好、心性正的弟子。”

原始点头:“是。”

通天又问:“那如果有一个孩子,天生残缺,但日夜苦修,十年如一日,从未放弃,这样的人,你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