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清光还未散尽,碧游宫前已聚起人潮。
通天教主立于宫门高台,青莲道袍随风轻扬。他没有设坛,没有祭礼,只在身前放了一块无字石碑。他的声音传遍东海沿岸:“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门。不论出身,不问根骨,不分种族。”
话音落下,远处山林震动。一道狐影从林中冲出,跪在台下。她身后跟着数十名族人,有的还保留着兽形,有的已化人态。他们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我等愿入截教,求一条修行之路。”
通天点头。一名弟子上前登记姓名,引他们进入侧院。没有考核,没有盘问,只有一句问话:“你可真心向道?”
答是者,皆准入。
第二日清晨,海面浮起黑点。一群蛇身巫民踏浪而来。他们曾在南方受排挤,因形貌异类被逐出宗门。如今听闻碧游宫广收门徒,连夜赶来。
通天站在岸边,亲自迎接。有人颤抖着不敢靠近,怕再遭驱逐。通天伸手,将一人扶起。
“你既来了,便是弟子。”
当日收徒五百,其中三成来自异族。草木精怪、山石成灵者皆有。一名老松树精泪流满面,自称活了八百年从未被人称作“道友”。今日得入宫门,连声道谢。
第三日,人族少年结队而至。他们资质平庸,曾在其他门派外徘徊多年,只求一句功法口诀。却被拒之门外,说他们“不堪承道”。
他们走到碧游宫前,脚步迟疑。有人小声说:“会不会也把我们赶走?”
话未说完,宫门大开。一执事弟子走出,问明来意后直接带路。“教主说了,心诚即可。”
七百余人同日入门。他们在广场列队,听讲第一课:何为修行。
通天坐在莲座上,言辞简明:“修行不是天赋者的特权。是所有愿意改变自己的人的权利。你们能来,说明不甘平凡。这颗心,比任何根骨都珍贵。”
台下有人抽泣。有人握紧拳头。一个被断言“永不能结丹”的少年跪倒在地,久久不起。
第四日,消息传遍洪荒。各族修士开始奔涌而来。妖族散修、流浪巫士、无门无派的苦修者,甚至曾被定为“邪修”的边缘之人,也都踏上东行之路。
碧游宫外搭起临时棚屋。弟子们分批接待,登记造册。通天命人挂起大旗。旗帜由混沌金丝织就,上书六个大字:万物皆可问道。
神识扫过者,皆能感知其意。
第五日,投奔者破千。宫内已住满,新来者暂居海边洞府。通天下令扩建。有巢氏留下的建筑法被拿来使用,数千人合力施工,一日之内建成百间房舍。
秩序井然。无人争抢。大家都明白,这是他们第一次被平等对待。
第六日,风雨大作。雷云压顶,笼罩碧游宫上空。众人抬头,面色发白。有人低声说:“莫非是天谴?”
通天起身,立于殿前。他仰头看天,毫无惧色。
“我立此教,只为给万千生灵一线机会。若此举有罪,我一人承担。”
雷光在云中翻滚,久久未落。
第七日午时,天象突变。九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自九霄劈下,粗如巨柱,直贯通天头顶。
这不是劫雷,是功德之光。
金光入体,洗练元神。通天盘坐莲台,气息节节攀升。三大玄关贯通,体内真气与天地共振。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一圈圈波纹自他为中心扩散。整个碧游宫剧烈震动。地脉共鸣,东海浪涛倒卷三千里,化作九龙拱卫之势。
空中浮现两个大字:截教。
由先天清气凝成,悬于云端,持续不散。
通天睁眼。他的目光穿透万里虚空,仿佛能看见整个洪荒的脉动。他已踏入圣人之境。天地认可了他的道路。
数千弟子齐声高呼:“恭迎教主!”
声音震彻四海。远在南荒的孤狼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东边。西漠的沙丘上,一位老道士扔掉手中龟甲,喃喃道:“变了,全变了。”
碧游宫内,灯火通明。讲经声从早到晚未曾停歇。新弟子分批听课,老弟子轮流授课。不同种族的人坐在一起讨论功法,交换心得。
狐族女修教人族少年如何感应灵气,蛇身巫民用古老咒语帮石精稳固形体。曾经互不往来的族群,如今共修一道。
通天坐在正殿莲台,闭目调息。他的气息平稳,与东海地脉完全相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轻易离开这里。圣位已定,责任更重。
一名弟子快步走入,低声汇报:“今日又有两千余人抵达宫外,请求入门。”
通天睁眼,只说一字:“收。”
那人退下。片刻后,宫门再次打开。新来者鱼贯而入。他们脸上不再有惶恐,只有期待。
他们知道,只要走到这扇门前,就有希望。
深夜,一名老渔夫背着孙子来到宫外。孩子天生盲眼,体内经脉堵塞,被村中术士判定“无道缘”。老人走了一百里路,膝盖磨破,只为试一试。
执事弟子问孩子:“你可想修行?”
孩子点头:“我想看见。”
弟子看向通天。通天遥遥看了一眼,轻声道:“让他进来。明日安排药浴疏通经脉。”
老人当场跪下,嚎啕大哭。
第八日清晨,阳光洒在碧游宫屋顶。琉璃瓦反射出七彩光芒。宫墙上,“截教”二字依然悬在空中,清晰可见。
三千弟子列队广场,等待晨课。他们来自不同地方,说着不同语言,但此刻站在一起,如同一体。
通天走上高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这些人。他们的脸上有伤痕,有疲惫,也有终于安定下来的平静。
他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无根之萍。这里是你们的家。谁若欺你们出身低微,你们只需回答——我师通天,容得下万人求道。”
台下静默片刻,随后爆发出呐喊。
声音传到十里之外。飞鸟惊起,海浪翻腾。
远处海岛上的几个散修听到动静,互相看了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他们也知道,该去的地方,就在东边。
通天转身走入大殿。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石阶上没有声音。殿内香炉升起一缕青烟,笔直升向屋顶。
他坐在莲台上,闭眼入定。外面的喧嚣渐渐远去。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股与天地同频的力量。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有人会说他乱法,有人会骂他败道。但他不在乎。
他睁开眼,看向门外。
阳光照进大殿,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线上落了一片树叶,不知从哪棵树上吹来的。
一片叶子动了一下。
一只蚂蚁爬上了叶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