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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21章 发工资了出去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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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幕布上的画面换成了一部武打片,李连杰在竹林里飞来飞去,音箱里的喊杀声震得录像厅的墙皮都掉灰。

阿芳歪在李晨肩膀上睡着了,脸埋在他脖窝里,呼吸又轻又慢,手还攥着他工衣胸口那块布料,指节松了劲但没松开。

嘴唇微微张着,口水洇湿了他肩头一小片。

过了一阵,阿芳醒了,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头发丝粘在嘴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懒腰的时候工衣下摆往上扯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肚子,把帘子撩开往外放了一眼——录像厅里已经没几对人了,前排的椅子空了大半,只有最左边角落里还有一对抱在一起,不知道睡没睡。

银幕上的光一明一暗,照得地上的瓜子壳和空烟盒像退潮后的贝壳。

“几点了?”

李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表,往右边放了一眼,不知道时间。

“不知道。”

“天亮了吧。”

阿芳从他身上滑下来,把松糕鞋在地上顿了两下穿好。

拉着李晨从录像厅最深处往外走。

经过前排的时候,座位上有个中年男人歪着脑袋张着嘴睡觉,呼噜打得盖过了音箱里的刀剑声。

光头老板靠在放映机旁边的折叠椅上,怀里抱着卷录像带,也睡着了。

阿芳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松糕鞋的鞋带解开重新系紧,又把李晨的鞋盒从地上捡起来夹在腋下,掀开门帘。

巷子对面那间凉茶铺的铁皮卷帘门还关着,门缝里塞了几张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煤球灶间门口蹲着只黑猫,歪头看了两人一眼,跳上墙头跑了。

“等发工资了,我们去开房。开一间干净的,有空调有热水,床单是白的那种。”

“厂里的女人都这样?”

“什么?”阿芳停下来。

“都这样约人去开房?”

阿芳转头揪住李晨的胳膊——不是打情骂俏,是真揪。大拇指和食指钳住他小臂内侧一小块皮肉,拧了半圈,力道不算小,是那种有冤有仇的拧法。

“你想什么呢!什么厂里的女人都这样?你把话讲清楚。”

“我听他们讲,有的人带着女朋友去厂后面的小树林就搞了——不用录像厅,也不用开房,下了班往小树林一钻就完事。”

李晨揉了揉胳膊上被拧的那块皮肉,跟着阿芳往前走。

巷子是细窄一条,头顶上两排握手楼夹得只剩一线天,月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阿芳的侧脸上。

“那是别人,不是我。她们敢在小树林里搞——我不行。小树林里地上全是碎石子,蚊子咬得一腿的包,野狗在旁边转来转去——你愿意在那里搞?反正我不愿意。”

阿芳揪着李晨胳膊的手松开了,顺着胳膊滑下来,小指头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而且我又不是随便的女人。”

李晨没说话。

“你不信?”

“信。”

小巷子里静了一会儿。巷口那边有摩托车突突突开过去,尾灯在墙上拉了一道长长的红影子。阿芳松开了李晨的手。

“你是不是想问王课长的事?”

“你刚才说不能问。”

“对。不能问。”

阿芳抬起头,眼睛在月光底下没有笑的意思,“但我告诉你一句话。我在qc部,能轻松点,不靠我哥,也不靠王课长——我靠我自己的本事。别人在背后怎么编我都行,你别跟着编。”

她把松糕鞋在地上顿了一下,又往前走。

一路走到东边山头开始发白时才停下。

“你欠我一双鞋的钱。也欠我一个开房的钱。都欠着,不许忘。”

厚街的天亮法跟老家不一样。

老家的天亮是慢的,东边山头先是鱼肚白,然后慢慢染红,然后太阳从山脊线上一点点冒头,有层次有过渡,像一篇散文。

厚街的天亮是突然的——路灯唰地全灭,楼缝之间猛地灌进白光,整条街从霓虹闪烁的夜市变成灰扑扑的早市,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有人把电闸从“夜”直接扳到了“昼”。

早市已经开了。

路边推车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白气,肠粉摊前排着几个穿着厂服的打工仔,有人蹲在路边刷牙,白色泡沫滴在水泥地上。

阿芳把李晨拉到一家肠粉摊前。

两张折叠桌,几条塑料凳,蒸笼冒着白气,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手里一把刮板使得上下翻飞。

阿芳在条凳上坐下,松糕鞋踩着桌子横杠,从筷笼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

“老板!两份肠粉,加蛋加肉,他的那份加辣——他是湖南人。”

老板往蒸笼里打蛋,蛋液在铁板上滋啦散开,“前年有个郴州的小伙子在这里打了两年工,天天来吃,每次加辣加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后来回老家娶媳妇去了。郴州人能吃辣,韶关人也行,但你们郴州人是真的辣不怕——不怕辣是吧?”

“怕不辣。”李晨说。

阿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肠粉端上来。

阿芳用筷子夹开,吹两口气,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吃了两口,又把他盘子里的一块肥肉夹过来,理所当然得像从自家田里拔萝卜。嘴里含着筷子尖,含含糊糊地嚼着粉皮,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一会到了厂门口,我先进去,你过五分钟再进。”

“为什么?”

“给人看见了不好。”她把嘴里的肠粉咽下去,“我无所谓,你不一样。你在成型组才做了几天,张贵祥正愁没理由整你。昨天那杯凉茶已经够他记一笔了,今天早上再看到咱俩一起进厂——你信不信他今天给你排连班?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中间给你半个小时吃饭。”

“他已经给我排了加班。清洁烘箱内部。”

“你看——”阿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翻了个白眼,那种又气又笑的复杂表情,“所以更要分开进。今天晚上录像厅的事情你不要跟人讲。在厂里看见我也别凑过来。你有事了去qc部门口晃一下就行,我看见了就出来。”

“像特务接头?”

“对。像特务接头。”阿芳被他逗笑了,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什么?”

阿芳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李晨看着她。晨光从摊位的塑料棚边缘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头发有点乱,好几缕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脖子上,嘴边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酱油渍,工衣领口的扣子还是只系到第三颗,松糕鞋的白色鞋头早被夜市的水泥地蹭得发灰。

但眼睛很亮,比录像厅里银幕反光还亮。

“行。”

“什么行?”

“女朋友。你。”

阿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吃肠粉,筷子飞快地夹着肠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耳朵尖红得透亮。

直到把盘子吃干净了才抬起头,用手帕擦嘴,眼睛从手帕边上漏出来,弯弯的。

“笨蛋。快吃,肠粉凉了。”

厂门口。早上六点半的恒发鞋厂大门口已经有人在进出,夜班下班的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白班上班的拎着饭盒往里进。

电动伸缩门只开了半扇,几个保安站在门卫室门口喝水聊天。

李晨在厂门口外面蹲了两三分钟,把昨晚买的帆布鞋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等了好一阵才直起腰往里走。

刚走过伸缩门,一只手从背后拍在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拍得往前晃半寸。

“李晨。”

是强哥。

今天没穿花衬衫,换了件黑色的保安服,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红绳子金链。

左手夹着根没点着的香烟,右手拿着一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浓茶,茶叶占了半杯。

从门卫室旁边的台阶上走下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响。

“强哥。”

强哥把他往旁边的自行车棚拉了拉,离那几个保安远了,压低嗓子:“你昨晚上干嘛去了?没住厂里?”

“没住厂里。昨晚上去我姐那边了。”

“你姐知道?”

“知道。”

强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上的火星在晨风里一闪一闪,吐出来的烟雾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搪瓷杯里的浓茶晃了两晃。

“你最近小心点。昨晚夜班保安巡夜,在四零七查了房——你不在。他们记在交班记录上了。本来按规矩没请假不在宿舍睡的要扣分,我说你去你姐那边了,先压下来。”

他把烟夹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搪瓷杯指了指李晨,“但压不了几次。你还是新来的,才上几天班。交班记录我虽然能说几句,再多几次我也不好帮你圆。”

“知道了。”

“你可别乱来。”强哥的视线扫过夜色最后几抹残余,落在厂门外头。

汽车扬起一股灰尘从他背后卷过去,他眯了眯眼,“这里比不了外面。乱来的,没人能待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