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跪坐在满是泥水的打谷场上,双手死死抓着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地中海头发。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透着叫天天不应的绝望。
旁边的小助理吓得连连后退,生怕导演一口气抽过去。
耗资过亿、筹备了半年的野外求生剧本。
在这短短几天里,碎成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渣渣。
顺着王胖子充血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金黄麦田里。
沈长明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破墨镜,坐在那台造型夸张的机甲拖拉机驾驶座上。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跑车轰鸣。
这位身价几千万的喜剧大腕,此刻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单手握着操纵杆,在田埂上玩起了漂移甩尾。
“芜湖!这推背感!比我那辆法拉利带劲多了!”
沈长明扯着嗓子嚎叫,拉着一车金灿灿的麦子在村里招摇过市。
村口的老槐树下。
硬汉武峰脱了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腱子肉。
他手里抡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正在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劈过冬的木柴。
“咔嚓!”
手起斧落,粗壮的木墩子应声裂成两半。
周围围了一圈嗑瓜子的乡村大妈,看着武峰的肌肉连连叫好。
“小伙子这身板硬朗!晚上来婶子家吃杀猪菜啊!”
武峰抹了一把汗,乐呵呵地点头应下。
这哪是来受苦求生的?
这分明是大型乡村沉浸式农家乐体验营!
而这档节目最大的变数。
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村长家院子里那棵百年的大榕树下。
一把老旧的竹制摇椅。
一张铺着碎花桌布的木茶几。
苏辰半眯着狭长的眼眸,修长的双腿交叠,享受着穿堂而过的凉风。
宛如这阳光村里说一不二的活神仙。
林沐雪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坐在摇椅旁边。
她那件昂贵的高定风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身前放着一筐刚从后山摘下来的紫葡萄。
新鲜的果皮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林沐雪伸出葱白的手指,捏起一颗葡萄。
细致地剥去外皮,剔掉里面的小籽。
透明的果汁顺着她白皙的指尖往下淌,透着一股诱人的光泽。
她微微直起身,将剥好的果肉递到苏辰唇边。
“张嘴。”
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
苏辰连眼睛都没睁,顺从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将果肉卷入舌尖。
微热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
林沐雪指尖一颤,耳根瞬间染上了一抹胭脂色。
她没有拿纸巾擦手。
而是将沾着葡萄汁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甜意。
【弹幕】:“啊啊啊啊啊!间接接吻!天后你还有没有点底线了!”
【弹幕】:“剥葡萄喂到嘴边!古代的昏君也就这待遇了吧!”
【弹幕】:“辰哥连眼睛都不用睁,这软饭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弹幕】:“说好的绝地求生呢?这明明是霸道村草和他的美娇妻!”
【弹幕】:“这两人周围的粉色泡泡都要溢出屏幕了,我磕得牙都酥了!”
苏辰嚼着果肉,眉头微挑。
“有点酸。”
他语调慵懒地给出了评价。
林沐雪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筐里的葡萄,毫不犹豫地捏起一颗自己尝了尝。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她皱着眉头打了个激灵。
“还真是酸的。”
她转过身,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递到苏辰嘴边。
“那喝口茶冲一冲,我去给你拿村长家刚洗好的甜玉米。”
这副百依百顺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工作人员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还是那个连别人靠近一米都要发火的冰山女王吗?
王胖子躲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这么舒服下去了!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土墙上,震落一层黄泥。
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导演。
求生综艺,必须得有磨难,得有汗水,得有明星们崩溃大哭的画面!
全员躺平享受,赞助商看了怎么想?
“小王!”
王胖子招手叫来副导演,绿豆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
“去通知后勤组!”
“把村子里的所有水源全部断掉!切断发电机电源!”
“告诉这帮明星,想要晚饭,必须徒步去十公里外的深山去挑水找食材!”
副导演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提醒。
“王导,辰哥那身手,十公里山路还不够他热身的……”
王胖子冷笑出声。
“那就加上负重!每个人必须背五十斤的沙袋!”
“他就算是个活阎王,背着五十斤沙袋爬山也得给我喘粗气!”
王胖子攥紧了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累得汗流浃背、向节目组低头求饶的狼狈样。
只要把场子找回来,这节目的控制权就还在他手里。
就在王胖子准备举起大喇叭,强行宣读最新地狱级规则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从他宽大的裤兜里传出。
那铃声单调刺耳,与普通的手机铃声截然不同。
王胖子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红色专线!
这是广电高层和官方媒体直接对接节目组总导演的专属保密频道。
只有在发生重大播出事故,或者有顶级部门直接指示时才会响起。
王胖子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红色的特制手机。
咽了一大口唾沫,按下接听键,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您好,我是《星素搭档》的总导演王……”
王胖子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厚重、透着无尽威严的男声。
这声音不怒自威,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是《星素搭档》的王导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秒。
“我是紫光阁官网的总编。”
听到“紫光阁”这三个字。
王胖子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犹如敲响了丧钟。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手腕一软。
那部红色的保密手机从掌心滑落。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直挺挺地朝着脚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口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