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的心里又羞又气,还有点怕。
李茂才说的没错,这事确实不光彩,要是连累了儿子的前途,那可就糟了。
齐之君是家里的指望,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他。
少一分工资,家里可是要塌了天的。
可老伴还在医院躺着,女儿那边也一堆事,她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啊。
齐母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也没敢再跟李茂才吵,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设计院。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生疼。
她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特别无助。
老伴住院,女儿出事,儿子指望不上,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跟齐之芳一样,齐母也不再顾忌形象问题,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眼泪,往医院走。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女儿的事搞定,别让她真的坐牢。
李茂才站在窗户前,眯着眼睛看着齐母蹲下哭鼻子,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往远处走去。
他就想了,那个齐之芳真就是个扫把星了。
齐家有这样的人才在家里蹲着,可不就是纯纯的要走背字了。
难为齐之君一直咬着牙不回来。
要是换了他,自己也得赶紧提桶跑路,一去不回头的那种。
齐之芳见齐母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就知道大概是没戏。
“我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单位叫他去出差,他去就去吧,最起码该留下个联系方式啊。这什么方式也没有,两眼一抹黑的,该去哪里找他。”
齐之芳就冷下脸了,自己倒是愿意做这个孝顺闺女。
可是,他这个儿子是不是也应该回来照顾照顾了。
此时此刻的齐之芳已经不再想起,其实齐之君是受了她的连累所以不得不出差的。
她只想着,要是齐之君一直不回来,照顾父亲的就只能摊在她的头上。
说句良心话,叫齐之芳花钱,吃好的穿好的,她是一万个愿意。
可是要她去好好的照顾人,哪怕这是她父亲,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算了,妈,您先看着我爸爸,我去去就来。”
齐母木然点了点头,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齐父不说话。
齐之芳急匆匆的回到家里,趁着东方红都不在,就开始翻箱倒柜,清点家里剩下的钱和票。
抽屉里、衣柜里、枕头底下,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把现金、粮票、布票、各种工业券都堆在桌子上,算了半天,越算心越凉。
戴世亮前前后后给她的现金,加起来快一千块了,还有各种票证,折算下来也得不少钱。
可她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只要戴世亮前脚给了她钱,后脚她就买新衣服,买肉买奶粉,买化妆品啥的。
戴世亮给自己拿了一张自行车票,她就赶紧买了一辆凤凰自行车。
戴世亮还说要给自己缝纫机票和收音机票呢。
等着买了这两件,他们就准备领证结婚了。
可是,不等给自己票,戴世亮就进了公安局,自己也被连累的差点儿进了监狱。
齐之芳不由自主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捋了捋。
这乱七八糟花下来,剩下的现金才不到九十块,粮票布票也剩不了多少,大半都用了。
就这儿,还是自己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算上的结果。
王燕达花剩下的抚恤金也在里面呢。
“怎么就剩这么点了……”齐之芳坐在桌边,看着那点钱,脑子嗡嗡的。
她也没觉得自己买什么贵重东西啊,怎么就花了这么多?
她拿着剩下的钱和票,又去了一趟公安局,把东西都交上去了,小声说:“同志,就剩这些了,剩下的……都花了。”
负责接待的警察看了看那点钱,又看了看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到一百块?剩下的九百多都花了?这才大半年时间,你能花这么多?”
“我……我给孩子买了吃的穿的,还有家里添了点东西,还给娘家买了点粮食……”齐之芳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心虚啊,其实大多数都是她花了的。
“你倒是挺能花。”警察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戴世亮拼死拼活弄来的钱,你倒是花得心安理得。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知情?一个普通司机给你这么多钱,你就没怀疑过?”
齐之芳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刘公安走了过来,看了看齐之芳,又看了看材料,皱了皱眉。
“行了,东西先放这吧。”刘公安开口说道,“剩下的赃款,你尽量凑,能退多少退多少,对戴世亮量刑有帮助。你先回去吧,随时听候传唤。”
齐之芳愣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让她走了,连忙说了声“谢谢同志”,低着头匆匆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年轻的公安有点不解:“刘哥,就这么让她走了?我看她肯定知情,哪有花这么多钱还啥都不问的。”
刘公安叹了口气:“知情又咋样?没证据。再说了,她是王燕达的遗属,三个孩子还小。真把她抓进去,孩子咋办?王燕达当年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总不能让他的孩子没人管吧。”
“话是这么说,可……”
“法外也容点人情。”刘公安摆了摆手,说道,“她一个女人家,带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就是这女人啊,太糊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王燕达他爸妈在外地吧?你找个联系方式,我给他们去封电报。”
“啊?写电报干啥?”
“把这边的事跟他们说说。”刘公安皱着眉说道,“齐之芳这个样子,生活作风不检点,还大手大脚花赃款,我怕她把孩子带坏了。王燕达就留下这三个根,不能毁在她手里。让他爸妈过来,把孩子接走抚养,好歹能走正道。”
“行,我这就去查地址。”年轻公安点点头。
而齐之芳,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她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只要把剩下的钱退了,就没啥事了。